张富贵和孙铁背上的汗瞬间冒了出来。
腊月十六夜间,只剩下两天的时间。
如果在李家镇,两天时间足够他们搞出无数种名堂。
但在楚云飞的地盘上,在358团的眼皮子底下,要在两天内逃出去,难度不小。
“营座,时间太紧了,”孙铁紧着眉头,“咱们被困在这后勤大院里,怎么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脱身?”
张富贵两手一摊,紧跟其后说道:“还有,就算出去了,咱们见了平田,怎么交代?说好的两千人的加强营,怎么就只剩咱仨了?”
钱伯钧轻嗤一声,放下缸子。
“你们俩这脑子,装的全是棒子面?”
张富贵凑近两分:“营座有主意了?”
钱伯钧瞥了他一眼,说道:
“赵明远还在李家镇啊,到时候咱带着半个混成旅杀到李家镇,跟赵明远里应外合,把一营要回来不就行了吗?”
“你觉得咱一营的弟兄,会为了一个新来的长官去跟自己的老长官拼命吗?”
张富贵眼睛一亮:“对啊!吴子强算个屁,他才来几天?弟兄们认的是您!”
孙铁也跟着点头:“营座说得在理,一营上下都是跟着咱们摸爬滚打过来的,吴子强一个外来户,压不住场子!”
“到时候,咱就趁楚云飞还在睡大觉的时候,彻底反他娘的,拉着一营直奔平安县城,找平田一郎报到!”钱伯钧的语气透露出阴狠。
三人围在一起,越来越觉得这事还有搞头。
绝处逢生,全在一念之间。
张富贵又提出难点:“可咱拿什么通知几十里外李家镇的赵明远?”
钱伯钧摆摆手,示意稍安毋躁:“情报传递的事,指望不上你俩,我来想办法。明天你俩该吃吃,该喝喝,一切等我命令。”
两人只好点头应下。
……
第二天,腊月十五。
后勤大院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。
各营来领补给的马车、骡队进进出出,文书们抱着厚厚的账册在廊下跑得脚不沾地。
钱伯钧吃过早饭,没有像张富贵和孙铁那样待在屋里躲清闲,而是背着手在院子里转悠。
遇到搬运物资的士兵,他还时不时让让道,脸上挂着和善的笑,丝毫没有主力营长被贬的落魄。
他溜达到物资调度室的窗外,靠着墙根假装晒太阳。
里面的几个文书正一边核对单据,一边把一摞摞黄纸表格整理装包。
钱伯钧竖着耳朵,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“一营今天的单子核对完了没有?骡队马上要出发送粮草了!”
“核完了,全在这里。”一个文书把一叠黄表纸塞进一个牛皮纸大信封里,熟练地用浆糊封口,最后拿起桌上的后勤公章,在封口处重重磕了一下。
“扔到一号筐里,一会骡子队领队直接拿走。”
听到这话,钱伯钧转头看过去。
调度室门外摆着几个大竹筐,上面分别贴着一二三四营的字条,装好的信封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扔在里面。
有了。
钱伯钧压住心跳,双手插在兜里,慢悠悠地走回了后勤处主任老周的账房。
屋子里乱得下不去脚,老周正指挥着两个勤务兵归拢发霉的旧库存记录。
“周主任,忙着呢?”钱伯钧推门进去,顺手从旁边拎起一把扫帚,很自然地扫起地上的纸屑。
老周转头一看,是昨天刚来的那尊跌落神坛的菩萨,赶紧招手。
“哎哟,钱参谋,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您干,快放下快放下。”
钱伯钧不仅没放,反而干得更卖力了。
“周主任,我现在可是后勤处的人。拿了饷,总不能在这白吃闲饭吧。”
钱伯钧把地扫干净,顺手抱起一摞厚厚的账册。
“这些旧账是要重新抄录归档的吧?你也没给我安排啥活,这活就交给我怎么样?”
老周愣了一下,这种满是灰尘又枯燥的苦差事,底下人躲都来不及,居然有人主动揽。
“钱参谋,这多不好意思……”老周推脱。
“自家兄弟客气什么!给我安排张桌子就行。”钱伯钧态度诚恳。
老周见他这般上道,心里也松了口气,指了指旁边的一张空桌子:“行,那就有劳钱参谋了。笔墨都在桌上,黄表纸管够,缺什么您自己拿。”
“得!”钱伯钧乐呵呵地坐下,拿起钢笔,吸了吸墨汁,有模有样地翻开旧账本抄了起来。
老周看了两眼,没起疑心,点了点头后,就放心出门办其他事情去了。
此时的屋里只剩下钱伯钧一个人。
他抄了两页,见四下无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