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心主任是个瘦高个,姓姜,戴副黑框眼镜,话不多,但眼睛有神。他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,什么都没问,直接把林舟他们带到了主分析室。
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,正显示着深邃的星空和几条卫星轨道。空气里有种机房特有的、低沉的嗡鸣和凉意。
“数据给我,接入‘千里眼’数组的原始数据库,做对比分析。重点放在信号底层,滤掉所有已知的干扰模式和系统误差,我要看最干净的回波信号,在时域和频域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。”林舟对姜主任说,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急促。
姜主任点点头,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。很快,“金乌”测试的雷达原始数据流被导入,与“巡天”系统监测同一时间段、相近空域的背景数据并排显示,开始由超算进行纳米级的对比分析。
这个过程很枯燥,屏幕上的数据流瀑布一样刷过。林舟就拉过把椅子坐下,盯着屏幕,眼睛一眨不眨。何晓菲给他倒了杯浓茶,他接过来,也没喝,就端着。
姜主任忍不住,低声问何晓菲:“何工,到底出了什么事?‘金乌’可是咱们的看家宝贝之一。”
何晓菲简单说了下测试异常和星条国的新拦截弹。姜主任听完,咂咂嘴:“直角拐弯?这他娘的不是耍流氓吗?怪不得……要是真能在最后来这么一下,现有的拦截算法全得抓瞎。”
“不止是抓瞎,”林舟突然开口,眼睛还盯着屏幕,“如果只是机动能力强,我们的雷达和算法还能勉强跟上,预判不了全部,也能蒙个大概。问题是,我们现在好象连它‘怎么动’的,都没完全看清楚。有个东西……藏在正常物理信号下面。”
就在这时,超算发出了轻微的“滴”声,主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提示框,旁边是放大、高亮标记出的一小段信号对比图。
“找到了。”姜主任精神一振,调出分析结果。
画面很复杂,各种曲线和频谱。。该波动与已知的等离子体鞘、气动加热效应、或任何电子干扰模式均不吻合。波动呈现极短促的‘激发-衰减’特征,并伴随有无法解释的、非热源引起的局部背景电磁场微扰。扰动导致雷达回波相位在映射时空点产生非线性畸变,幅度约为常规噪声水平的3-5倍,但被目标自身强回波掩盖。经与同期深空背景辐射基准对比,确认该异常信号源自目标本身,非环境干扰。”
下面附了几张更专业的分析图,其中一张仿真了那微小“空间折射率异常”可能对雷达波产生的扭曲效果——就象通过一个瞬间出现又消失的、极度微小的哈哈镜看东西,影象会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“抖动”或“偏移”。
分析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声音。
“空间折射率异常……”何晓菲喃喃念着这个词,“不是力,不是热,不是电……是空间本身……‘弯’了一下?”
“而且很聪明,”林舟指着那“激发-衰减”的波形图,“就一下,很快,幅度控制得刚好能干扰雷达的精确测距测速,但又不会引起太大注意。就象……就象有个看不见的小锤子,在子弹最后出膛前,在枪管上轻轻敲了那么一下,子弹的着弹点就偏了。”
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姜主任脸色也凝重起来,“我们所有的物理模型里,没有这种东西。”
“他们没有。”林舟缓缓摇头,眼神深邃,“至少,以前没有。但现在,星条国可能有了。”
他想起那份简报里,关于“场操控”和“重力梯度异常”的碎片信息。如果……如果星条国真的在格陵兰冰层下,或者别的什么地方,找到了什么“东西”,并且从那东西上,摸到了一点能“轻轻敲打空间”的门道呢?
哪怕这点门道极其原始、粗糙、不稳定,只能用在导弹末端那短短一瞬,只能产生微不足道的一点扰动。
但在高手对决中,这一点点扰动,有时候就是生与死的距离。
“把这份分析报告,同样加密,和‘金乌’的测试报告一起,立刻上报。”林舟对姜主任说,然后转向何晓菲,“联系老雷,还有……能直达天听的那条线。我们需要开个会,小范围的,但级别要够高。有些事,得摊开说了。”
第二天下午,京城,某栋不起眼小楼的地下会议室。
人不多,就七八个。老雷来了,穿着常服,脸黑着。周工也来了,显得很疲惫。还有两位肩章上金星闪铄的将军,一位来自总参,一位来自装备发展部。主持会议的是个穿着中山装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,大家都叫他“老板”。
林舟和何晓菲坐在靠边的位置。会议桌上没有茶水,只有每人面前一个笔记本,一支笔。
“金乌”的测试报告和“巡天”中心的异常分析报告,已经提前发到每个人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