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有人在发报
    施密特站起来。他把那份草拟的声明稿拿起来,念了一遍。大意是:经过半年多的反复验证,全球各高能物理实验机构确认,在超过一定能级的粒子物理实验中,实验结果的随机性已无法用现有自然规律解释。建议所有相关机构暂停高能对撞实验,将力量转向应用物理、聚变技术、航天推进、加速器驱动次临界系统(ADS)和工业辐照等领域。

    他念完,把声明稿放下。

    “同意。”

    木村站起来。“同意。”

    刘副手站起来。“同意。”

    约翰逊站起来。“同意。”

    杜邦没站起来。他坐在主持人的椅子上,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,大拇指互相绕着圈。沉默了很久,久到有人开始清嗓子。

    “那么——”他说,声音象砂纸磨木头。“联合声明,通过。”

    没有掌声。没有握手。没有合影留念。

    所有人站起来,各自收拾各自的东西。笔记本,杯子,公文包。拉开拉链的声音,拉上拉链的声音,椅子腿刮地面的声音,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施密特把铅笔插进胸口的衣袋里,忽然想起八三年的礼堂。

    那天鲁比亚在台上讲他和迈尔刚发现的W玻色子和Z玻色子,全世界的镜头都围着他闪。施密特和沃纳挤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迈尔坐在他右手边,嘴里嚼着口香糖。窗台上蹲着两个实习生,礼堂后排站满了人,有人把外套脱下来垫着脚,有人举着相机,有人光咧嘴笑。

    那是CERN最好的年代。理论物理最骄傲的年代。

    散场之后,沃纳拉着施密特和迈尔在天台上喝啤酒。十月,晚风已经很凉了。沃纳把领带扯松,对着日内瓦湖的方向举了一下酒瓶:“喂,将来谁能搞出大一统理论,得把方程刻在啤酒瓶子上,塞进博物馆。”

    迈尔嚼着花生说:“大一统?我这辈子能看见就不错了。”

    沃纳把啤酒泡沫从嘴角蹭掉,指了指自己的脑袋:“就在这里面,离它不远了。”

    施密特没说话,光笑。

    然后雪落了。一年一年地落。天鹅飞走。仪器老化。同事退休。数据乱了。

    施密特把公文包的搭扣按紧,没有跟任何人道别,沿着会议厅的过道往前走。推开门,外面的空气又干又冷,他把大衣裹紧了一些。

    巴黎街头车来车往,没有人知道这栋不起眼的建筑里刚才开了一个什么会。也没有新闻头条,没有记者蹲在门口。

    世界不会为物理学打一个喷嚏。太阳照常升起,面包照常涨价,楼下的咖啡馆照常开门,女招待倚在吧台边擦杯子,收音机里放着软绵绵的香颂,唱的是一个男人丢了帽子。

    老张头的电话是深夜打进来的。

    林舟在渤海机房里接的。鲲鹏终端屏幕还亮着,进度条挂在百分之九十几,不动了——不是卡了,是算完了。结果摊在屏幕上,林舟没看。他在看老钱送来的谛听数据,引力波曲线稳得跟钟摆似的,还是七十二小时的周期,还是那根针一样干净的频率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。

    他接起来。

    “张院士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不是掉线,是人没说话。林舟听得见呼吸声,很沉,一下一下,跟远处有人在凿墙。老张头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,嗓子里像卡了口痰,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。

    “巴黎的会开完了。联合声明——暂停所有高能对撞。”

    林舟把谛听的数据放下。“施密特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同意的。木村也是。约翰逊也是。”老张头顿了一下。“沃纳的事,你知道了?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他留下了一份报告。结论是——要么宇宙在最基础层面是非决定论的,要么存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、有意为之的操控力量。”

    林舟没接话。他面前摊着鲲鹏刚解析完的附录数据——能源曲线、资源利用率、内部稳定系数,还有那百分之十七到二十三的清理概率。在最后一页末尾,一个括号安静地躺在那里:(锁死机制,条目匹配中)。

    “张院士,沃纳说的第二种可能——操控力量——你信几分?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    “我不信。”老张头声音沉下去。“我只是不知道还能信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先别管信不信。你们那边还能撑多久?”

    “撑?”老张头苦笑了一声,“撑什么?实验没法做,学生散了,经费在砍。前几天安全部门的人来过了,说咱们对撞机能级别再往上调,调一次出一次事——不是怕死,是怕出事。我当时顶了一句:现在调不调都一样,能级降到零也出不来一个稳定的数据。你知道他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他说——那也好,省电。”

    林舟差点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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