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物理学的根基,可能没了
    今天轮到一个叫吉姆的博士生做报告。他是埃里克的学生,花白胡子埃里克坐在角落里,穿着那件旧毛衣,袖口磨得发亮。吉姆站起来,走到黑板前,粉笔拿起来了,举了半天没写。

    “我跑了三百次仿真。”他把粉笔放下了。“每次边界条件一样,输入参数一样,初始状态一样。三百次,没有两次结果一样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只有暖气片的咝咝声。

    “我问埃里克教授——这算不算实验误差。”

    有人从鼻子里笑了一声。很短,跟呛了水似的。

    “他说不算。”

    吉姆把笔记本计算机合上。“那我没什么好报告的了。规矩变了。每次都不一样。我不知道我算的是什么东西。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算它。”

    他把计算机夹在腋下,往门口走。走到一半,停下来。转过身。

    “我退学了。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埃里克没说话,下巴埋在花白胡子里,眼睛看着桌面,象在看一个很远的东西。

    门开了,又关上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只剩下暖气的咝咝声。

    隔了两周,在同一间会议室,埃里克在开完组会后把剩下的几个学生叫住。会议室里有股旧书和粉笔灰混在一起的味道,不好闻,但闻着让人安心——这是搞学问的气味。埃里克手边放着一沓打印纸,最上面那张是他自己的辞职信。

    “我把终身教职辞了。”

    几个学生同时抬起头。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埃里克没看他们,手指点着

    那沓打印纸,一页一页往下翻。翻到一半,继续说话,语气跟在黑板上推导公式一样平静。

    “沃纳的报告我看过了。卡斯特纳的数据我也看过了。山田健太的笔记本,木村传真了一份给我。你们每个人上周交上来的计算结果,我挨个跑了一遍。”他把那沓纸推到桌子中间。“结论一样。”

    戴眼镜的女孩小声问:“什么结论?”

    “规矩散了。”埃里克把老花镜摘下来,用毛衣下摆擦着镜片。“不是我算不对,不是你算不对,不是算法有问题,不是理论有问题——是规矩本身,在最底层,不稳了。”

    学生们看着彼此。

    “我教书教了三十年。教你们相信物理规律是普适的、不变的、可重复的。”他把眼镜重新戴上,镜片有点歪。“现在我没法再教这个了。因为我不知道它还是不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。几本翻烂了的笔记本,一个马克杯,杯底残留着咖啡渍,一张和往届学生的合影——照片上的人都穿着博士服,笑得眼睛眯成缝。他把东西装进一个纸箱,纸箱是楼下小卖部淘来的,侧面还印着方便面的GG。

    学生们的视线跟着他的手在动。戴眼镜的女孩嘴唇发白,手指攥着笔,指关节突起。

    “谁还能接着教下去?”没等他们回答,他自己先摇了摇头。“教什么呢?教他们算不准?”

    他抱起纸箱,走到门口,用肩膀推开门,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会议室。黑板上有他上周写的公式,没人擦,也没人改。公式还在那儿,端端正正的,跟墓碑上的刻字一样。

    门在他背后合上了。

    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几个学生坐着不动。暖气还在咝咝地响。

    五月初,慕尼黑。

    。他用的是他父亲留下的老式瓦尔特手枪,保养得很好,枪机拉开的声音清脆利落。遗书很短,放在办公桌正中央,用一个水晶镇纸压着。镇纸里封着一朵蒲公英,是他女儿六岁时送的。

    遗书上写:“我花了二十年研究光的本质。光告诉我,它没有本质。”

    他的同事海因茨是第一个发现的。海因茨推开门,看见克劳斯靠在椅背上,姿势跟平时打盹一模一样。海因茨喊了一声,没回应。走近了,看见地上的枪。然后看见了桌上那份实验记录——是昨天下午和克劳斯一起跑的。同一束激光,同一个分束器,同一个探测器。他们在同一条件下重复了四十遍干涉实验,干涉条纹的位置每次都在变。

    海因茨本以为是哪个镜片松了。他把所有螺丝都紧过一遍,光路校准了三回,连防震台周围都清空了——严禁走动,严禁说话。但条纹照样乱跳。

    他记得克劳斯站在光学平台前,弓着腰,脸贴着目镜,腰带的金属扣碰到平台的边缘,叮的一声。停了好久,直起腰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跟他说了一句:“海因茨,最后一组,我自己来记录吧。”

    海因茨把那份记录从桌上拿起来,翻到最后一页。

    最后一栏里,克劳斯的笔迹。写得很用力,圆珠笔的笔尖把纸都划破了:“结论:在完全相同的

    实验条件下,光子路径选择没有可复现规律。光的波动性或粒子性—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