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接连死亡
不见。

    明天,新的一年就开始了。但物理学的时间,永久地停在了一个区间里。他们还能往下走——不能往上走了。

    往上走,就撞墙。墙是软的,但拆不掉。

    没人知道这堵墙是谁砌的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沃纳死后第七天,施密特桌上多了一封信。

    不是电子邮件,是信。牛皮纸信封,手写的收件人,邮票贴得端端正正。施密特拆开的时候,手指头有点僵——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信封上的字迹他认识。

    。信很短,施密特看完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然后把信纸折好,塞回信封,放在抽屉最下面一层。抽屉关上,他坐着没动。

    信上只有三行字。

    “亲爱的施密特,我验证了沃纳的结论。不只是LHC。所有能级超过一定阈值的散射实验,规则都会变。我重复了七十一次,七十一次都不一样。不是误差。不是错觉。是有人把规则改了。或者本来就没有规则,只是我们以为有。沃纳不是疯了。他是太清醒了。祝好。卡斯特纳。”

    落款日期是一周前。

    施密特拿起电话,拨了卡斯特纳办公室的号码。没人接。又拨家里。没人接。他挂了电话,打给海德堡大学物理系主任。那边接起来,听见施密特的声音,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卡斯特纳教授前天去世了。服药。在办公室发现的。桌上摊着实验记录,写到第七十一页。”

    施密特把电话挂了。

    窗外,日内瓦的雪还在下。

    同一个月,东京。

    筑波市KEK的宿舍楼,凌晨三点。一个叫山田健太的博士后被人发现倒在公寓里。不是服药,不是跳楼。他用的是刀。遗书是用毛笔写在宣纸上的,字迹工工整整,跟他平时写的实验报告一样干净。

    “公式已死,真理缄默。”

    八个字。

    旁边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推导——弦论的紧致化方案,他推了两年。最后一页,整页只写了一行字,字迹潦草,不象前面那么工整:“如果维度不存在,那么我在哪?”

    山田的导师木村教授赶到公寓的时候,人已经被抬走了。木村站在那间六叠大的公寓里,看着地上用粉笔画出来的人形轮廓,看着桌上那八个字,看着笔记本上那个问号。

    他什么都没说。

    助手小声问:“木村老师,这些遗物——”

    “封存。”木村的声音很平,跟死人做心电图似的。

    “封存到哪?”

    “封存到有人能回答他那个问题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助手张了张嘴,没敢问“什么时候”。

    木村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八个字。灯还亮着,宣纸上的墨迹

    还没干透,在日光灯下反着光,像八条黑色的虫子在白纸上爬。

    他把灯关了。

    黑暗中,门轻轻合上。

    二月到四月,邮件列表上的悼念信一封接一封。

    最开始还有人写长信,回忆死者生前的贡献,引用几句诗,感叹一下命运无常。后来悼念信越来越短,变成几行字,再后来变成一句话——“某某教授于某日去世,享年多少岁”。

    再后来,连悼念信都没人写了。死了就死了,活着的人还要开组会。

    但组会也开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波士顿。麻省理工理论物理中心,走廊尽头的会议室。门关着,里面坐了不到十个人。以前开组会,这间会议室挤都挤不下——窗台上坐人,门框边靠人,走廊里还站着听的人。现在十个人稀稀拉拉坐了一圈,每人面前摊着笔记本,但没人往上面写字。

    他们在等。每周二下午两点的组会,雷打不动开了二十年。但最近两个月,开会的内容从“我这个礼拜算了个新东西”变成了沉默。大眼瞪小眼的沉默。一个接一个的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