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曜被岁柏按在冰凉的玉质长案边,身后人微凉的气息缠在颈侧,带著雪粒般的冷意。缠在腕踝的控偶丝鬆了禁錮,却仍若有似无地贴在肌肤上,银线微光流转,像一道烙进骨血里的囚印。
他没挣扎,识海里已经催了系统第三遍,“零子哥,原世界剧情到底传不传了?再拖我要被就地正法了。”
“来了来了!最后一点了!”000的声音急急忙忙响起,隨即温热的信息流顺著识海缓缓铺开,蒙尘的旧时光如同被清水浸润的画卷,在他眼前一点点晕开清晰的轮廓。
这是一个以人偶术为尊的奇幻世界。人偶师的地位凌驾於士族王侯之上,是各国都爭相笼络的稀缺人才。人偶师从低到高分为四阶:人级、地级、天级、神级。人级人偶师只能锻造粗使偶,操持家务、洒扫庭院,是寻常富户都能请得起的水准;地级人偶师可造精工观赏偶,能书善画、奏曲起舞,是世家贵族装点门楣的珍品;天级人偶师则能锻造战偶与护偶,披坚执锐、征战沙场,是镇守一国的国之重器,君主见了也要礼待三分。
而神级人偶师,已是传说中的境界。他们能以自身神魂为引,为人偶注入完整的灵智,令其与生人无异。近百年来,世间公认踏足神级之境的,唯有岁疏祈一人。
凌曜初入这个世界执行任务时,接手了岁疏祈的身份,便隱居在苍山深处的人偶工坊中。系统最初给出的任务是“找到世界气运之子,完成攻略,稳定世界线”,可他在山上待了整整五年,翻遍了天下天骄的名册,也没捕捉到半分任务目標的信號。
神级人偶师的名头带来了数不尽的尊崇与订单,各地王侯送来的珍宝与委託堆满了整间偏殿。凌曜只挑了几件订单出手,余下俗务尽数推却,日子清閒得近乎乏味。
直到那年深冬,他下山寻访灵矿,在一处崩塌万年的古矿深处挖到了那块温玉沉魂木。
那是玉石与古木在地底经万年矿化凝成的异种灵木,木身温润如羊脂白玉,叩之有清越金石之声,自带温养神魂的奇效,是锻造高等人偶的天材地宝,世间存量屈指可数。
凌曜一眼就动了心。他把木料带回工坊,没接任何订单,只凭著自己的审美喜好,坐在锻造台前一刀一刀地雕琢。
眉骨要刻得高挺些,鼻樑要利落,唇线偏薄才显清冽,眼尾要留一点微扬的弧度,像山涧初融的雪水,冷意里藏著点软。他不急著完工,閒来便刻两笔,累了就坐在旁边看著木料发呆,像是在打磨一件独属於自己的藏品。
这一雕,就是整整三年。
完工那日,凌曜以自身一缕神魂为引,將魂力注入人偶的灵核之中。木色的眼眸缓缓睁开时,蒙著一层温润的玉光,懵懂又乾净,像一张从未落过笔墨的白纸,乾乾净净地映著他的影子。
凌曜看著那双眼睛,心里竟生出点难得的柔软。他给人偶取了名字,叫岁柏。隨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姓氏,取松柏常青、无灾无难之意。
起初他是按侍从的规格养的,可日子久了,倒更像是养了个孩子。 人偶的学习能力极强,不过半年光景,就能把整座工坊打理得井井有条。他总安安静静跟在凌曜身后,声音清润如玉,一声声喊“先生”。
那时候凌曜偶尔会想,就算一直等不到任务目標,在这深山里陪著这么个小人偶过日子,好像也没什么不好。
变故发生在岁柏“满岁”的那天。
那天凌曜亲手给他裁了一身锦袍,正站在他身后帮他系腰带,识海里突然炸响了000久违的、带著激动颤音的提示音。
【叮!世界线波动稳定!成功检测到攻略目標!目標身份:人偶岁柏!!请宿主儘快推进攻略任务!】
凌曜手里的银纹腰带“嗒”地掉在了地上。
他当场就在识海里黑了脸:“你玩我?我养了一年的儿子,你告诉我是攻略目標?”
“我也很意外啊!”000比他还委屈,“之前世界线一直乱成一团麻,目標信號完全屏蔽,谁能想到气运之子是你亲手造出来的人偶啊”
后面的记忆像是被一层迷雾裹住,刚要触到十年前那场分別的真相,指尖便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,猛地將凌曜从回忆里拽了出来。
岁柏的指尖正顺著他的后脊慢慢往下滑,他的声音贴在凌曜耳后,清冽里裹著阴翳,“先生走神走了很久,在想什么?”
凌曜压下识海里翻涌的旧事。侧过头看向岁柏。
十年光阴足够把一张白纸染透。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、眼神乾净得发亮的小人偶,如今已是端坐帝君之位,连眼尾那点他亲手刻出的软意,都被恨意磨得锋利无比。
“在想”凌曜开口,声音撞进岁柏的耳朵里,“当年给你刻眼尾的时候,是不是下手重了些。”
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