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信他！席秒，那不是我！”
他不敢强行用精神力衝击幻境，只能通过契约连结往对方识海里传讯，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，“你別信！我从来没那么想过！我”
话说到一半，他竟有些语塞。
他確实说过更难听的话。囚室里的折辱、书房里的逼迫、晚宴上的贬低那些带著恨意的、刻薄的、伤人的话语，全都是他亲口说的。幻境不过是把那些恶意放大，再往最痛的地方扎。
一想到席秒此刻正在幻境里承受著这些，殷朔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。
黑狼蹲在旁边，焦躁地刨著沙地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。它能感受到白狐的精神波动正在变得紊乱，可它冲不进去，只能围著主人急得团团转。
“该死。”殷朔低骂一声，眼眶发红。
他寧可幻境衝著自己来。寧可再经歷一遍精神图景崩塌的痛苦，也不想看见席秒这个样子。这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做错，明明拼著一切救了他，为什么还要遭受这种折磨？
他只能一遍遍地通过契约连结传递自己的气息，像在轻轻拍抚著对方的后背，笨拙又急切地安抚：“我在，我在外面等你。那都是假的，你別信”
他不知道席秒能不能听见，可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。
幻境里的“殷朔”还在说著更伤人的话。
“你以为我为什么签永久契约？难道是真的喜欢你？”男人笑得愈发冰冷，眼底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，“別自作多情了。不过是看你还有几分利用价值，不用白不用。等哪天你彻底废了，没了榨取的价值，我自然会一脚把你踹开，找更好的嚮导。”
“反正你自己送上门倒贴，留在我身边当个解闷的玩意儿，总比死在监狱里强，不是吗？”
闻言，身处幻境中的席秒忽然猛地一颤。
不对。
他认识的殷朔，偏执、拧巴、嘴硬，会带著恨意折辱人，会用最狠的话掩饰自己的狼狈，却绝不会拿著別人的真心反过来踩上一脚。那个人骨子里有最笨的真诚，有最执拗的底线，他会在边境拼了命地变强，会在发现真相后红著眼眶说对不起，会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护著他。
眼前这个满口刻薄、只会往人心口捅刀子的人，不是殷朔。
这是幻境。
席秒缓缓抬起眼，冰蓝色的瞳孔里，涣散的焦距一点点重新凝聚。
“你不是他。”
“殷朔”脸上的嘲讽僵了一瞬，隨即又冷笑起来：“怎么，接受不了现实？”
“不是接受不了。”席秒的声音很平静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湖，再大的石头砸进去，也只泛起几圈涟漪便归於平静，“只是觉得，女王陛下编幻境的本事也不过如此。”
他抬眼看向虚空，像是在透过幻境，看著藏在暗处的异兽女王。
“你大概以为，我拼著前程不要救一个哨兵是因为儿女情长，所以只要让他反过来践踏我的真心，我就会怨会恨，觉得自己的付出都餵了狗，对吧？”
幻境里的光影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席秒缓缓站直身体，银白色的长髮垂在肩头，明明身处幻境，周身的气势却一点点重新拔了起来。 “你错了。”
“四年前我出手救殷朔，从来不是为了求他感激，更不是为了什么私情。”
他的声音清清淡淡，却掷地有声。
“那时候我就知道，白塔撑不了多久了。异兽潮一年比一年频繁，异兽王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，人类的防线一退再退。白塔的哨兵一代不如一代，s级哨兵屈指可数，能扛事的越来越少。再这么下去，用不了十年，人类就会被逼到最后一座堡垒里。”
“我见过许多战场，见过太多太多的哨兵拼到精神核心碎裂也挡不住异兽的脚步。我比谁都清楚，我们需要更强的人，需要能打破僵局的人。”
他的目光落回面前“殷朔”的脸上，眼神很亮，像天幕上落下的星辰。
“殷朔是我见过最有潜力的哨兵。他的精神力纯度、他的战斗直觉、他那股从烂泥里也能爬起来的劲儿，是白塔近五十年都没有过的。我赌他能成长起来，赌他能守住本心，赌他能成为消灭异兽的那把刀。”
“用我一个人的前程，换一个能守护整片边境的3s级哨兵，这笔帐，怎么算都不亏。”
幻境里的黑暗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。
“战场上本来就有牺牲。有人死在异兽爪下，有人死在精神污染里，有人用自己的命换队友的命。我不过是坐了四年牢，丟了个首席的名头，和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比，又算得了什么？”
席秒微微抬著下巴，“我救他，我名声尽毁，我入狱服刑，我从来没有后悔过，因为这是我自己做的选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