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罈子抱起来,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,“大人说,这坛桂花蜜是留给陛下的。往后陛下若是想吃桂花糕了,就让人来挖出来,用罈子里的桂花蜜做,味道比外面买的要好。”
慕容衍站在原地,看著青竹一铲一铲地將土填回坑里。
他忽然想起裴瑜那日在守素堂里说的话——“臣不能陪殿下一辈子,但臣教给殿下的那些东西可以。”
原来如此。
原来他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陪自己很久。
“青竹。”慕容衍声音沙哑地开口。
“奴才在。”
“你下去吧。朕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后院只剩下慕容衍一个人。
他坐在桂树下,背靠著那粗糙的树干,仰头望著头顶的月亮。
月亮又圆又亮,掛在深蓝色的天幕上,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,俯瞰著人间的悲欢离合。月光从桂树的枝叶间漏下来,落在他身上,將他浑身上下的帝王威仪都洗去了,只留下一个年轻人的孤寂与悲伤。
而在无人得见的维度中,一道系统提示音平缓地在凌曜的识海里响起:
检测到宿主死亡,脱离程序启动。3,2,1——脱离成功。,积分解冻中】
恰在此时,慕容衍心中莫名一跳,仿佛心有灵犀般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裴瑜走了。
並不是他信中提及的归隱林泉,而是真的不在了。
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,仿佛是冥冥之中自有指引。
更奇怪的是,他觉得这好似不是他第一次失去他了。
仿佛在更早的以前,在上一世之前,在生生世世的轮迴里,他已经失去了他无数次。
每一次,都是这样——他来了,教他、护他、为他铺路、替他挡刀,然后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,悄无声息地消失,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,转瞬即逝,只留下一道灼热的痕跡,烙在了他的心口。
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。可此刻,坐在桂树下,看著头顶那轮圆月,他忽然觉得——那个人不属於这人间。
他是从天上来的。
像仙人一样,踏月而来,乘风而去。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来到他身边,在他登临绝顶的时候悄然离开。
“先生”他喃喃开口,“你到底是谁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夜风停了,桂花的香气却还在空气里浮动著,甜丝丝的,像极了他十二岁那年,第一次吃到的那碟桂花糕的味道。
月亮悬在天上,圆圆满满,照著这人间的离散。月光落在那道孤独的帝王身影上,寂静无声,仿佛也在替他做一场无望的告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