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间,他的脑中思绪万千。
想起自己年幼时太后对他那若有若无的疏离,想起自己成年之后太后那一次次以“为江山社稷”为名的掣肘与制衡,自从自己登基以来,更是处处受制於藺家
原来如此。
原来他从一开始,就只是太后手中的一枚棋子。
“来人——”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传静云庵静因师太,即刻入宫!”
內侍领命,匆匆而去。
文武百官噤若寒蝉,心中惊疑不定。
太后竟不是陛下的生母?
而藺国公藺崇远,此刻站在武將列中,面色铁青。他今年六十有二,鬚髮半白,一双三角眼锐利如鹰隼。此刻他抿著唇,周身的气势冷得嚇人。
裴瑜拿出那本脉案的时候,他的瞳孔骤缩了一瞬。
当年太子妃与藺家合谋换子之时,他还尚未承袭爵位,他虽未亲手经办,却也是知情人之一。
如今,这把悬在头顶的剑,终於落了下来。
他知道,此事绝不会善了。太后、藺家、五皇子这数十年积累下来的权势,怕是要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。
可他不甘心
慕容桓跪在御阶之下,脸上的得意之色早已消失得乾乾净净。当裴瑜说出“狸猫换太子”时,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。
他急忙看向武將列中站著的藺国公,想要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丝讥讽或不以为意的神情,却只见到了对方铁青的面色。
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他虽不知道这件秘辛的来龙去脉,可看得藺国公的神色便已经知晓,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。
那若是藺家因此事而就此倒台,自己这个皇子的日子还会好过吗?
慕容桓的指尖开始发颤。
他忽然明白了,裴瑜为什么放任那些流言蜚语在市面上流传那么久了。
那些流言,不过是裴瑜用来引他上鉤的饵。
他要的就是自己在朝堂上发难,要的就是自己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,他再轻描淡写地拋出真正的杀招。
到那时,自己的弹劾就成了跳樑小丑的表演,成了党爭倾轧的笑话。而裴瑜的反击,就成了拨乱反正的壮举。
不多时,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扇朱漆大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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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进来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,她身穿素净的蓝布衣裙,双环髻上簪著两朵绢花,面容清秀,眉眼弯弯,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著,將满殿的肃穆威严尽收眼底,却浑然不觉紧张。
她扶著身侧的一位老尼姑,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太和殿。
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她们两人身上,旁边那个老尼姑的身份很明了,应该就是刚才裴相口中的证人了。只是不知这黄毛丫头是何许人也?怎得也敢踏入这大晟朝的最高殿堂?
零儿像是没感觉到那些目光似的,径直走到御阶之下,对著御座上的皇帝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:“民女零儿,叩见陛下。”
內侍总管刘公公眉头一皱,正要呵斥她无礼,皇帝却抬了抬手止住了他。
皇帝的目光落在这个少女身上,眉头微拧:“你是何人?”
“民女是裴大人的远房表妹。”零儿直起身,笑眯眯地看了裴瑜一眼,语气里带著几分天真的坦荡,“我娘临终前让我进京来投奔表哥,让我给表哥生个孩子。”
这样大胆的话一出,满殿譁然。
几个老臣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,户部尚书周明远手里的笏板都没拿稳,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“生、生孩子?!”兵部侍郎王简张大了嘴,一时间竟忘了合上。
“这这”翰林院的沈仲章捻著鬍鬚的手猛地一抖,揪下来好几根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,此刻却也顾不得疼。
满朝文武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。
——谁说裴相是断袖的?
——这表妹都找上门来要生孩子了,断哪门子的袖?
——七殿下?七殿下再亲,能有表妹亲?
几位老臣的目光在裴瑜和零儿之间来回逡巡,脑子里不约而同地飘过同一句话:裴大人今年二十有六,这姑娘看著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,差了整整十岁,嘖嘖嘖
真是老牛吃嫩草呃不对,是嫩草主动找老牛
连皇帝的脸上的表情,都因为这姑娘大胆而直白的发言而僵了一瞬。
慕容衍站在皇子列中,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,盯著那个口无遮拦的少女,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危机感。
裴瑜依旧跪在地上,面色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