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裴瑜始终没有出面解释半句。
告假的这几日里,他闭门谢客,谁也不见。外界的风风雨雨,仿佛都与他无关。
直到今日,他终於出现在了朝堂之上。
晨钟敲过三响,文武百官鱼贯而入,分列两厢。
裴瑜站在文臣列中,緋色官服衬得他面如冠玉,清雋的眉眼间看不出半分病色。告假数日,朝中关於他与七殿下的流言早已甚囂尘上,今日主角到场,不少官员的目光也有意无意的朝他看去,只是裴瑜的姿態依旧凛然,叫人只看了一眼便悄悄瞥开目光,全然不像是受到影响的模样。
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”
內侍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迴荡,尾音刚刚落下,文臣列中便有一人出列。
是五皇子慕容桓。
他大步走到御阶之下,撩袍跪下,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亢奋,“父皇,儿臣有本奏!”
正在龙椅上的皇帝抬了抬眼皮:“讲。”
慕容桓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摺,双手高举过头顶,声音朗朗,势要让满殿的人都听清他每一个字:“儿臣要弹劾七皇子慕容衍与当朝丞相裴瑜,有染乱伦、秽乱宫闈!”
闻言,朝臣们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,几个年迈的老臣差点没站稳,扶著同僚的手臂才勉强稳住了身形。
慕容衍站在皇子列中,面色不变,可藏在袖中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。
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,声音不怒自威,“老五,你说什么?”
“父皇,儿臣所言句句属实,绝非空穴来风!”慕容桓的声音愈发响亮,像是一个替天行道的正义之士。
他从袖中又取出几张纸笺,双手呈上,內侍快步走下御阶接过,呈到了皇帝面前。
“父皇可还记得,百花宴后,裴相曾告假过三日,儿臣查到,裴相告假前一日失踪了整整一夜!他的轿夫和隨从小廝全都被迷晕在巷子里,直到天黑才醒过来,而裴瑜本人,直到第二日午后,才从醉仙楼中走出来!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,继续说道,“第二日,七皇子下朝后径直打马到了朱雀大街!而裴瑜从醉仙楼中走出来时,面色苍白,唇瓣红肿,步履虚浮,分明是被人狠狠疼惜过的模样!”
“靖王府乔迁宴那日,裴瑜在后花园与儿臣说话时,儿臣亲眼看见他小臂上满是青紫交叠的痕跡”
“而七皇子在裴瑜晕倒后,亲自抱著他去了客房,在里面待了整整一个时辰!一个学生,对老师做出如此行径,不是有染乱伦又是什么?!”
朝臣们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
慕容桓越说越起劲,仿佛他亲眼看见了那些画面一般。
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,他的目光从慕容桓身上移到裴瑜身上。
“裴卿。”他的声音从御座上落下来,带著压抑的怒意,“老五说的这些,你可有解释?”
满朝文武的目光,齐刷刷地落在了裴瑜身上。
裴瑜从文臣列中走出,桃花眼微微抬起,目光平静地落在皇帝脸上,唇角甚至还带著一丝浅淡的笑意。
“陛下,此等坊间流言,竟劳五殿下如此兴师动眾地搬至朝堂之上,看来”
他的目光转向跪在阶下的慕容桓,眼眸微微眯起,其中的锋芒一闪而过。
“是臣的存在,挡著某些人的路了。”
满殿又是一阵譁然。
裴瑜这句话,刚得不能再刚了。他一个臣子,当著皇帝的面对皇子说出这样的话,分明是撕破了脸,摆明了车马,要与五皇子正面开战。
慕容桓冷笑一声:“裴大人,你这是什么態度?本宫弹劾你,是凭证据说话”
“证据?”裴瑜打断他,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轻蔑,“五殿下方才说的那些,哪一条是证据?醉仙楼?可有人亲眼看见臣与七殿下做了什么?臣身上的痕跡?五殿下难道不知,臣前些日子偶感风寒,身上那些是拔罐后留下的淤青,此事有太医院的程太医可以为臣作证。”
“至於七殿下抱著臣去客房”裴瑜微微侧头,桃花眼弯了弯,“臣是七殿下的老师,学生送生病晕倒的老师去休息,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?五殿下若觉得这也是罪过,那臣倒要问问,殿下心中,可还有半分尊师重道?”
“你你撒谎!你们俩分明是断袖之癖,一丘之貉不然你们两人怎么都久久未曾娶妻”
“陛下!”裴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,打断了五皇子的喋喋不休,没有再施捨对方一个眼神,而是面朝御座撩袍跪下,“臣也有本奏。”
皇帝的脸色依旧阴沉,却还是点了点头:“讲。”
“臣要弹劾——”,他掷地有声道,“太后狸猫换太子,欺君罔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