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宫禁书库?
礪认得这里。多年前他曾有一次不小心跟到了这儿,门前的守卫看见他,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,当场就变了脸色,骂骂咧咧地把他轰了出去。
可此刻,灵魂状態的他隨著维拉尔穿过了那扇门。
禁书库里光线昏暗,高耸的书架直抵穹顶,空气中瀰漫著纸张与岁月腐朽的气息。礪看见维拉尔从一个书架上取下了几本书,在座位上摊开,垂著眼,偶尔用羽毛笔在旁边的空白页上记下什么。
礪飘到他身后,目光落在那捲摊开的古籍上。
泛黄的羊皮纸上,是一行行他从前看不懂的东方古文字。可此刻在维拉尔的意识里,那些陌生的符號竟自然而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意义——
“据《上古编年史》残卷记载,千年前,兽人与人类同饮一江水,共居一片天。彼时两族通婚者眾,从来没有什么不洁之说,也没有诅咒之谈”
礪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但不久后,异变陡生。原本性情温和的青壮年兽人忽如疯魔附体,狂性大发,撕咬同类,攻击人族,血流漂杵,伏尸百万。时人谓之『狂化』。”
“狂化者不过月余便力竭而亡,尸身腐臭,不可触碰。倖存者皆为老弱幼崽,蜷缩於废墟之中,瑟瑟发抖,不知祸从何来。”
“彼时,大陆混战已逾百年,诸国疲敝,民不聊生。至圣教会適逢其会,以『神諭』之名广布天下——曰:兽人染恶魔之血,受神之诅咒,需以奴役净化其罪,方能消弭天怒。”
“人族惶恐,又贪兽人之武力,遂与教会合流。教会以『圣水』为饵,称饮之可压制诅咒,然唯有顺服者可得。从此,兽人世世代代,沦为奴籍。”
礪站在原地,耳边嗡嗡作响。
他想起自己从小听过的那些话——
“兽人是不洁的种族。”
“你们的血会污染人类的灵魂。”
“这是神降下的诅咒,是你们欠下的罪孽,世世代代都还不清。”
他从有记忆起就被灌输这些,像烙印一样刻在骨子里,从未怀疑过。因为每一次狂化发作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,让他相信自己的身体里真的住著恶魔。
可这卷古籍上说千年前,兽人和人类本是同饮一江水的。
那些狂化,是突然发生的。
烛火跳了跳,维拉尔翻过了一页。
礪的目光追著那些字往下看去,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“余尝遍查史料,终发现端倪。天历七百二十二年,即狂化爆发前一年,至圣教会曾秘密派遣使者,携数十箱『圣药』分赴各国,声称可治癒顽疾,延年益寿。诸国君主不疑有他,受而分之。”
“次年,狂化爆发。而教会,恰於此时崛起。”
礪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维拉尔的笔尖在羊皮卷边缘顿了顿,落下了一行小字:
“是巧合?还是早有预谋?”
那行字写得並不篤定,像是少年在那一刻,还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猜到的真相。
画面如水波般盪开,再凝实时,已是另一个深夜。
维拉尔还坐在同样的位置,面前的桌上摊著另一卷古籍。礪凑上前去
“噬心草,其根茎研磨成粉,无色无味,入水即溶。兽人服之,血脉逆乱,狂躁攻心,月余而亡;老幼者无碍,盖因血脉未盛也。”
维拉尔又翻过一页,指尖在另一段文字上顿了顿。礪顺著看去,心跳几乎停滯——
“然此毒阴损之处,非止一代。幼兽虽当时无恙,毒素却已潜於血脉,代代相传。待其长至十岁,血脉渐盛,潜伏之毒便如期而发,月復一月,终生不得解脱。兽人世代为奴,根源在此,非所谓神之诅咒,实乃教会千年布局。”
所以他们这些后来出生的兽人,世世代代都要承受这种刻进血脉里的毒,一代一代,永无止境。
礪的喉咙发紧,眼眶烫得厉害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“教会以神諭为名,称此乃神之诅咒,唯圣水可解。实则圣水者,以噬心草之拮抗药草炼製,暂抑毒性,而非根治。兽人饮之,愈依赖,愈不可离。教会以此掌兽人一族生死,进而挟诸国以令天下”
“至圣教会立教不过三百年,本为边陲小派,信徒寥寥。自『狂化之乱』后,信徒激增,势力日盛,不过百年,便成大陆唯一正统。诸国君主竞相跪拜,以求圣水不绝”
“此一役,教会以一举之力,同时钳制人族皇权与兽人血脉,从此独步天下,无人能撼。”
那捲古籍上还有更多的字。
“更骇人者,教会歷代大主教,皆习得一门禁术——於新生兽人烙奴印时,借噬心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