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合此前在秘书省的观察,陆瞻的底色是没有变得,依旧是那个脾性刚毅,心念天下的读书人,只是十余载的宦海沉浮,让他学会了藏锋,学会了收敛,看起来棱角被磨平了,不过在面对一些事时仍旧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藏在骨子里的东西。
但有这样的评价,并不意味着就可以完全信任了。
“对于两宫,对于卫王、定王他们,朕是绝对有信心的。”
想到这里,赵明昭的目光沉了沉,语气也沉了几分:“尽管地方的消息呈递上来时,朕是慌张的,是担心的,可朕更清楚太后他们肯定能处置好这些的。”
“可心中是这样想不假,但朕的心却始终不定,不管怎样说,这都是我大夏的子民啊,如果没有野心勃勃之辈在蛊惑,在挑唆,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叛乱了,如此就不会有人受此影响了。”
“陛下有此仁爱之心,是大夏之幸,是天下之幸!”
陆瞻拱手行礼道:“尽管今下是有奸佞作祟,以致天下多地生叛,由此会殃及到众多百姓,但臣始终相信邪不压正,天下正朔在大夏,天下人心在大夏,哪怕这些奸佞一时会搅动局势变动,但在大军进抵叛乱之地,必会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!”
“说得好!!”
赵明昭拍案指向陆瞻,“卿之言真是提气,卿说的对,天下正朔在夏,天下人心在夏,那大势就不会被中断。”
“有两宫在,有卫王,定王他们在,有满朝公卿文武在,朕不该烦闷,朕应当高兴才是,因为大夏是无惧这些风险的!!”
“陛下英明。”
陆瞻拱手作揖道。
“陆卿快快请起。”
赵明昭站起身,朝陆瞻走去,伸手去搀陆瞻之际,他不忘去看一处,但嘴上却继续说道:“与卿聊了这些,朕的心情好多了,呵呵……”
“臣惶恐。”
陆瞻低首回道,可手却朝胸前探了探。
一切是那样的自然。
吱——
紧闭的殿门被推开,一道身影从殿门而入,“陛下,圣烈皇后请您去一趟长秋宫,说是有军机要务商榷。”
这道声音出现,让此间气氛有所变。
陆瞻脑袋低垂,但眉头却微蹙起来。
大夏何曾有过这种境遇啊。
但现在却……
“知道了,朕这就过去。”赵明昭松开搀扶陆瞻的手,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片刻,随即开口道。
有这种情绪是对的。
陆瞻的情绪变化,被赵明昭捕捉到了,他如今在宫中能做的不多,唯一能做的就是放长线,并耐得住性子,如此方有机会去钓大鱼。
如此动荡的局势,对于张太后,对于楚皇后,对于各怀心思的宗王,公卿,文武,的确是能带来他们所想要的,但与之相对的,赵明昭同样能通过一些方式,叫一些人去做他们想要的。
风浪越大鱼越贵!
只不过这条线布下去,是极其脆弱的,所以赵明昭必须要谨慎对待,并不能把希望只放在一人身上,陆瞻只是一个开始,后续只要有机会,还会有别的人选。
只要两宫的碰撞还在,那么机会就会再度出现。
赵明昭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。
“卿先退下吧。”
想到这些,赵明昭撩了撩袍袖,看向陆瞻说道:“朕还有政务要处置,对了,过几日,给朕再带些秘书省的典籍来,这是朕所要的。”
讲到这里,赵明昭转身朝御案走去,从一摞典籍中抽出一页信纸,折好后便转身递给了陆瞻。
这一幕,被进殿的内侍看在眼里。
“臣遵旨。”
陆瞻毕恭毕敬的双手接过信纸,随即躬身朝殿外退去,直到退出,陆瞻这才挺直身子,转身便朝宫门处走去,只是在其转身之际,便有两名内侍悄然跟上,不远不近地跟着……
这却不提。
此时的大兴殿内。
赵明昭负手而立,看着内侍收拾御案,这看似是在收拾,实则却是在查看,毕竟有外臣在时,有些事是不便去做的,哪怕陆瞻是一小小的秘书省校书郎,但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要尽力避免的。
别看大内困住了赵明昭,可实际上也困住了很多人,只是对身处其中的人来讲,他们有很多并未察觉到这些。
他们甚至是乐此不疲的在这方寸之间。
对于这些,赵明昭是冷眼旁观的,有些种子已在悄然间撒下,只待合适的时机,还有风雨出现,便能生根发芽。
赵明昭是不知这生根发芽的,是否会对他有帮助,但他却知一点,只要存在变数,那便值得等待。
“陛下,御案已收拾妥当。”内侍躬身退到一旁,低首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