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,唐钰盘膝坐在破旧的木床上。那碗掺了“血气丹”粉末的灵米粥已经入腹,一股燥热的暖流并未像寻常灵气那样汇聚丹田,而是被横亘在腹部的那道无形枷锁——“先天锁”死死挡住。
无法纳气,灵气便如脱缰野马,在体内疯狂乱窜。若是寻常修士,此刻早已经脉寸断而亡。但唐钰不同,他体内的经脉早已被那截染血的破旧绷带改造得坚韧异常。
“嘶——”
闷哼一声,额角青筋暴起。那股狂暴的药力在绷带的引导下,没有冲向丹田,而是蛮横地冲入了任督二脉,继而炸开,渗透进每一寸肌肉纤维之中。
皮肤表面,一层细密的血珠渗出——体内杂质被强行排出的迹象。
怀中的那张皱巴巴纸条突然微微发烫。与此同时,缠绕在经脉深处的绷带猛地一颤,一股强烈的排斥感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。
不是遇到宝物的兴奋,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、面对深渊般的战栗。
这地图有问题。绷带传递出的情绪极其混乱,仿佛那张纸上沾着的不是墨水,而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献祭意志。所谓的“治愈异化”,恐怕是个幌子。那血红色的骷髅头标记,更像是一个诱捕猎物的陷阱。
“王扒皮……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你想借我的手去送死,好让你自己独吞秘密?”
就在心神微动的瞬间,一种奇异的感知忽然在耳畔炸开。
并非声音,而是一种气流的微弱扰动。
那是绷带在吞噬了大量血气丹药力后,赋予他的全新能力——听劲。
在这死寂的深夜里,唐钰清晰地“听”到了屋外十丈处,有一道刻意压低却依然粗重的呼吸声。那呼吸节奏紊乱,带着明显的紧张与贪婪,正贴在窗棂的死角处,死死盯着屋内。
是王扒皮。这家伙果然没走远。他给了毒药又给解药,既怕唐钰死了没人背锅,又怕唐钰不死威胁到他,特意留下来窥探虚实,甚至可能在等待唐钰走火入魔的那一刻补上一刀。
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,很快被强行压下。现在杀王扒皮,容易留下把柄给执法堂。明天的外门大比才是重头戏,需要这个替罪羊活着,替他在明面上挡枪。
“既然你想看,那就让你看个够。”
深吸一口气,不再压制体内翻涌的气血,反而主动引导着那股狂暴的力量,狠狠撞向自己的骨骼。
咔嚓、咔嚓……
体内传来密集的爆响,如同炒豆般清脆。筋骨在药力与意志的双重淬炼下,正在重组与强化。
屋外的王扒皮听到这动静,吓得浑身一哆嗦,差点叫出声来。他透过窗纸的缝隙,看到唐钰的身体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赤红光泽,整个人宛如一块烧红的烙铁,散发着惊人的热浪。
“怪……怪物……”脸色惨白,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彻底崩塌。这根本不是修炼,这是在玩命。正常人谁敢这么练?
屋内,对外界的恐惧置若罔闻。绷带如一条条游龙,在筋膜间穿梭,将那些暴躁的能量梳理、压缩,最终烙印在骨骼深处。
痛。深入骨髓的剧痛。但这痛楚却让唐钰感到无比踏实。在这个修仙者随时可能异化成怪物的世界里,只有这种纯粹的肉体力量,才让他觉得掌控在自己手中。
不知过了多久,体内的躁动终于平息。
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流竟如利箭般射出三尺远,在地上吹起一片尘土。
站起身,握拳。指节发出爆鸣,皮肤下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。虽然还未达到“筋骨如铁”的圆满境界,但现在的力量,足以正面硬撼练气三层的修士而不落下风。
“外门大比……”
走到门前,猛地拉开房门。
呼——
夜风灌入,吹不散身上的煞气。
门外空无一人,只有一片被踩踏过的凌乱草丛,以及远处黑暗中仓皇逃窜的一抹黑影。
没有追。
从怀里摸出那张地图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血红色的骷髅头。绷带再次传来警示的刺痛。
“想让我去葬灵渊送死?可以。”
将地图重新折好,收入贴身的衣袋中。
“不过,得等我先把你们这些牛鬼蛇神,一个个从台上打下来再说。”
抬头望向主峰方向。那里灯火通明,无数外门弟子正在为明日的大比做最后的准备。而在那些光鲜亮丽的背后,灰雾弥漫,无数双畸变的眼睛正窥视着这片大地。
转身回屋,吹灭了油灯。
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。在那黑暗中,一双鹰隼般的眸子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。
明日,便是这青云宗变天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