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丰年挑着茅草担子,来到了村口。
本想悄悄地进村。
不成想,村口的老柳树下,坐着三个他最不想看到的人:马婶、刘姐、张大娘。
这三人,帽儿村有名的三个长舌妇。
平日里凑到一起,那就是张家长李家短,没个完了。
好在,三个妇人此刻正凑在一起,聊得正欢,并没有看到陆丰年。
陆丰年便微微低头,把茅草担子往上提了提,遮住了头脸,缓缓进村。
“马婶,你离着陆家近,陆家那大秀才,现在怎么样了,吃饭了没?”刘姐生了一张大圆脸,凑到马婶身边,轻声问道。
正纳着鞋底的马婶摇头,“应该没有吧,陆大秀才可好面子了。
李家那丫头要当别人的媳妇,这口气,没一个十天半月,顺不了。”
腰背微驼的张大娘接了一句,“老话说得好,百无一用是书生。
平日里看他傲气的,穿着一个小长袍,走起路来下巴朝天,看谁都觉着自己高人一等。
结果,连自己婆娘都守不住。
陆大秀才有这一遭,那也是活该。”
马婶压低着声音,“我听到一件事,陆家那个小丫头,说了一门亲事,要嫁给邻村的王瘸子。”
“不能吧?”
刘姐把话接了过去,“王瘸子的年纪,都可以做陆家小丫头的父亲了。”
“父亲又咋的?谁让王瘸子有钱呢,即便是能当爷爷,陆家还不是得嫁?聘礼有二两银呢。”
张大娘跟了一句,“我有一侄姑娘,和王瘸子是同一个村。我听她说,王瘸子现在到处炫耀,说自己年过六旬,还能娶上一个不过二八年纪的丫头,是祖上积了德。”
马婶啐了一口,“祖上积了啥德呀?这个老东西,坑蒙拐骗,坏事做尽,早晚得遭报应。”
刘姐压低着声音,“这些话可不能乱说,咱们可惹不起。人家王瘸子手眼通天,县上有大人物罩着呢。”
马婶轻叹一口气,“可怜陆家那小丫头,人长得漂亮,手脚又勤快,人还孝顺。
多好一姑娘,要被王瘸子给糟蹋了。”
张大娘长叹一口气,“陆家弄成现在这副样子,说来说去,还是得怪陆丰年那个不争气的,把陆家拖累成这副田地,他还好意思绝食?
陆家摊上这么一个货,也是倒了八辈子霉。”
正在这个时候,刘姐突然抬起头来,看到了陆丰年,便打趣说道:“这是哪家汉子,打猎没打着,背了一担茅柴回来,也算是勤俭持家呢。”
陆丰年虽然用担子挡住了头脸,但猎弓挂在茅草上,格外显眼。
他没有理会,加快步伐,只想着远离这三个婆娘。
只是,这些婆娘嫁了人、生了孩子,已经没了半点女人的羞涩,见到陆丰年不理会自己,刘姐竟是起身追了上来,并笑道:
“打不着猎物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,晚上不顶事才叫丢脸。
用不着把头脸藏起来,让我看看,这是谁家汉子?”
陆丰年眼见躲不开,干脆大大方方地转过身,笑声喊了一句,“刘姐。”
“陆大秀才!”
刘姐惊呼出声,满脸的难以置信。
在他的印象当中,陆丰年从来没干过半点农活,总是穿着那件读书人的袍子,小手白嫩,身上向来干干净净。
但此刻,他没有穿袍子,只穿着一件灰短褂,脸上、身上淌着汗,肩上扛着茅草担子,和村里那些在地里刨食的后生们,已经没什么两样。
这个时候,马婶和张大娘也看到了陆丰年,登时,两人和刘姐一样,俱是目瞪口呆,惊讶不已。
“陆秀才,你这是打猎去了?”马婶满脸疑惑。
陆丰年点了点头,“去了一趟黑水岭,碰碰运气。”
“你还跑黑水岭去了?”
张大娘惊呼出声,“你一个读书人,怎么这么大胆子?
连老猎户轻易都不敢去黑水岭,你居然愣头愣脑地跑过去。
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,你让你娘怎么活?”
陆丰年微微一笑,“我这不是回来了么?你们接着聊,我先回家了。”
他可不想和这三个女人多纠缠,把话说完,迈开双脚,一溜烟的就过了老柳树,快步向着家的方向走去。
张大娘甩了甩脑袋,“我不会是眼花了吧?陆丰年不是在绝食么,怎么突然跑黑水岭去了?”
刘姐跟了一句,“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?”
马婶想了想,“陆家这个大儿子,我熟着呢,铁定又在演戏给他娘、妹妹看。
就他那小胆儿,敢去黑水岭?
我看呐,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一把弓箭装腔作势,而后跑到后山割了一担茅草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