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中无主,朝野惶然。
郭威无子,传位于养子柴荣。此人少年英锐,志气雄高,胸怀扫平寰宇、廓清八荒之志,自昔混迹行伍,熟谙兵机,通达政务,远近诸将,莫不畏其明断。
新君既立,改元践祚,是为后周世宗。
消息滚滚南下,渡长江、过浙水,数日之间,传遍两浙全境。杭州皇城内外,文武闻之,尽皆震动。
此时吴越之势,内缓外紧,朝政粗安。
俶王自登基以来,外柔内刚,存心恭俭,勤政爱民。轻徭薄赋以安百姓,澄清吏治以肃朝堂,修缮塘河以固民生,整饬江防以御强敌。数月之间,浙东浙西田畴大开,仓廪充盈,市井生聚,渐脱数年宫变之乱、兵戈之苦。
军制亦渐次更张。
旧年胡进思所掌禁卫,分批调戍沿江关隘,散其腹心,弱其私权;更立殿前新军,遴选良家子弟,宿卫宫阙,两相牵制,兵权尽收归王室。城郭修缮、甲仗整备、水师操练,事事有序,吴越兵势,日有起色。
然外势虽稳,内奸未除。
胡进思身居元勋之位,爵禄尊崇,看似敛迹安分,退居班列,实则心怀叵测,日夜不安。自俶王渐收权柄、断其私财、散其亲兵,老贼根基日削,羽翼渐稀。他自知往日废君杀臣、专权乱政,罪迹昭彰,一旦新王明断、朝纲大正,必无容身之地。
是以进思深居府第,阴结旧部,暗蓄死士,私藏甲兵,常怀反噬之心,只待天下有变,便欲再兴风波,重揽大权。
朝中臣子,分作两途。
忠正之士,皆归心俶王,感念新君宽仁明恕,痛惜水邱君之冤死,厌恨权臣之跋扈;旧日勋旧、依附胡氏者,心怀观望,首鼠两端,日日窥探天时,静待变局。
朝堂之内,看似清平,实则暗流潜伏,杀机暗藏。
再观四方列国形势,亦是风雨相催,变局丛生。
北方后周
世宗新承大统,年少英气,锐志图治。整肃朝纲、简练三军、囤积粮秣,日日谋议南征北伐。中原自五代纷扰以来,屡易其主,百姓疲敝,疆宇破碎,至柴荣继位,方有一统天下之象。
北国一动,东南必震。吴越接壤中原,首当其冲,从此北疆再无长久安稳之日。
江南南唐
唐主听闻周室易主、新君雄盛,心下惊惧,又暗生侥幸。自知周廷新丧旧主、新君初立,必有朝局整顿、兵甲休整之期,暂无暇南征。遂趁此间空窗,日夜督造战船,操练水师,蓄力养锐。
旧日败将刘文钦,屡上表章,请兵伐越,欲雪前番江左兵败之耻。南唐君臣,皆存窥浙之心,只待天时,便图东取吴越之地。
闽地残疆
闽国早已国破君亡,宗室屠戮殆尽,州县各自割据,乱兵四起,流民遍野。无数残卒饥民,越境涌入吴越东南州府。
俶王虽多方安置流民、清剿寇盗、增设关防,然闽地无主,乱源不绝,浙东边境岁岁不得安宁,终为吴越腹边之患。
岭南南汉
僻处一隅,君昏臣佞,宦竖专权,耽于奢逸,不修武备,坐守南疆,全无远图。于吴越局势,无关痛痒,不足为惧。
天下大势,至此分明:
北方新主龙兴,蓄势待吞四海;江南旧敌蓄力,磨刀欲报前仇;东南乱土不宁,岁岁滋扰边境。
吴越介乎大国夹缝之中,内有权臣怀逆,外有强邻虎视。
俶王身居九重,览尽八方探报,独坐深宫,默然良久。
左右近臣进曰:“周室新丧、君位初易,中原必有旬月之缓,我吴越可暂得安枕矣。”
俶王叹曰:“非也。旧主崩,是旧局之终;新主立,是乱世之始。
郭威宽和,尚容藩镇自守;柴荣雄烈,必欲并吞八方。今日之静,不过暴风前夕、雷霆未至之时。”
遂传下政令四道:
其一,令沿边诸将,谨守关隘,整肃兵马,昼夜斥候,毋得懈怠;
其二,令户部保守仓粮,积储军需,以备不虞;
其三,令州县安抚流民、整饬治安,安定民心,固本培元;
其四,令内廷严守宫禁,洞察朝臣动静,细查胡进思党羽行踪。
政令既出,朝野肃然。
自此吴越内外,不妄动、不张扬、不生事、不示弱,举国敛锋藏锐,静观天下风云,静待四方变故。
只是天虽暂静,奸心难平。
胡进思听闻周室易主、新君临朝,眼中复燃凶光。他知天下将乱、朝局将摇,正是自己最后夺权翻盘之机。
一场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