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二章:新政安乐,列国窥疆
    暮春时节,杭州城内暖风拂面,运河两岸商船连绵如云,丝帛、海盐、青瓷堆满码头,往来商贩笑语不绝,全然不见前两年宫变、战乱留下的萧瑟气。

    一身素色锦袍的钱弘俶,不带众多仪仗,只携两名贴身内侍缓步走在市井长街。他目光温和,望着田间耕耘的农夫、学堂里诵读诗文的孩童,心头微微松快。

    自登基以来,他日日夙兴夜寐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深知手中这片吴越疆土,前有兄长遭废、忠臣惨死的惨剧,内有胡进思盘踞朝堂虎视眈眈,外有南北列强环伺,稍有松懈,便会再起祸乱。

    回到皇城偏殿,户部尚书早已捧着各地户籍、粮库账册等候,躬身禀报全境民生新政推行的实情。

    “大王下诏免除战乱州县积欠赋税,又划拨荒地安置闽地流民,短短半年,浙东开垦荒田数千顷,各府粮仓谷粟充盈,今年秋收必是大丰。各地官吏奉行年终考绩,贪懒庸官尽数调离,寒门循吏得以提拔,州县民间再无苛捐盘剥之声。”

    钱弘俶指尖抚过账册,淡淡颔首。他这套治民之策,与刚猛果决的钱弘倧全然不同,以怀柔安抚收拢民心,却暗中布下制衡的棋子。

    朝中那些依附胡进思的旧僚,被他借着“轮岗察民”的名目,一批批调去偏远州县任职,六部要害位置,慢慢换上品性清正、感念水邱君忠义的寒门臣子。他还下旨为枉死的水邱君修建忠良祠,四时遣官祭拜,满城官吏百姓都看在眼里,心中自有一杆秤,不少摇摆不定的官员渐渐疏远胡进思,私下向君王靠拢。

    有人劝他趁机削去胡进思所有官爵,永绝后患,钱弘俶只是摇头。

    “老臣手握残存禁军心腹,贸然发难,恐再酿宫变,伤及满城百姓。”

    面上,他依旧礼遇胡进思,每逢朝会必先问询其意见,金银良田赏赐从未间断,维持三朝元勋的体面;暗地里,国库钱粮、军械调度的印信牢牢握在自己手中,断了胡进思私拿府库财物笼络军心的路子,任凭对方身居高位,却再也调动不起半分国之财货。

    民生内政稳步铺开,军务边防的整顿,钱弘俶更是亲力亲为。

    两度宫变皆因禁军失控而起,这是刻在他心底的警醒。他借南北边防告警为由,分批将胡进思一手提拔的皇城宿卫调离杭州,派往沿江、北疆关口常年戍守,拆分权臣近身掌控的兵力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他下令招募乡间清白良家子弟,组建全新殿前亲军,交由绝对忠于钱氏宗室的老将统领,粮草军械直接由内廷拨付,不受任何朝臣掣肘。新旧两支宿卫相互牵制,宫城之内,再也无人能仅凭一己私兵封锁宫门。

    钱塘江边的水师营寨,数百艘战船焕然一新,工匠日夜锻造劲弩、坚甲,江面铁锁、水上箭楼层层加固。浙闽交界的群山之间,连绵关隘拔地而起,守军日夜巡逻,清剿从闽地逃窜过来的乱兵流寇。

    一日巡查江防,随行武将叩首进言:“如今全军定下新规,但凡大规模调兵,必得大王亲笔诏令,各地守将不敢私相勾连,胡进思数次遣心腹联络边军,皆被守将婉拒。”

    钱弘俶立在船头,望着滚滚江水,眸色沉静:“兵权乃是社稷根本,绝不可再落于私人之手。”

    除却军政,钱弘俶亦不曾停下利民工事。数万民夫赶赴沿海重修捍海塘,巨石堆砌的堤岸拦住汹涌海潮,沿海万亩良田得以保全;西湖、苕溪同步疏浚拓宽,内河漕运四通八达,商贸愈发兴盛。杭州内外城墙加高增厚,九座城门增设防御工事,官道驿站翻新修缮,军情讯息一日便可传遍全境。城内学宫扩建,文人雅士云集,冲淡了连年杀伐的戾气。

    朝堂一派复苏气象,可四方边境送来的密报,次次都让钱弘俶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北方中原,后周已经稳固立国,郭威励精图治,整训数十万精兵,一统天下的野心昭然若揭。吴越年年遣使携重金珍宝入汴梁称臣纳贡,以此换取中原认可,稳住北疆安宁。可密探传回消息,后周朝堂早已将江南藩镇划入日后征伐版图,如今按兵不动,不过是北方尚未完全平定。

    南疆对岸的南唐,依旧是悬在吴越头顶的利刃。

    当年领兵来犯的刘文钦虽被闲置,军中旧部仍遍布水师,屡次上书请战。南唐君主囤积粮草、增造战船,时时窥探吴越江防动静,时不时派遣小股快船越界滋扰,摩擦从未断绝,只忌惮后周突袭,才不敢发动大举进攻。

    东南方向的闽国早已分崩离析,宗室自相残杀,境内遍地流民乱寇,往日作为缓冲的屏障彻底消失,吴越东南疆土直接与南唐疆域接壤,守关将士日夜不敢松懈。

    至于远在岭南的南汉,君主耽于享乐,宦官把持朝政,军备废弛,相隔千山万水,既无力侵扰吴越,也无法成为吴越外援,只能作壁上观。

    夜色沉入深宫,钱弘俶独自铺开边防舆图,殿外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,内侍低声禀报,说是胡进思府上近日频繁接待旧部禁军将领,密室彻夜灯火不熄,还暗中私藏甲胄兵器。

    指尖重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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