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进思废黜钱弘倧、拥立钱弘俶登基,手握禁军兵权、把持宫门要害,总揽内外机务,权势滔天,无人可制。昔日被新君收拢的权柄尽数回流旧勋集团,朝堂文武噤若寒蝉,无人再敢忤逆这位三朝权臣分毫。
可大权在握的胡进思,心中始终压着一根刺——水邱君。
水邱君历事三王,忠心如铁、德望深重,是先王钱弘佐最倚重的社稷砥柱,也是朝中唯一敢直面胡进思、敢制衡旧党、敢维护宗室正统的老臣。
宫变当夜,水邱君孤身护主、怒斥逆臣,虽大势已去、无力回天,却依旧不肯屈从。他在百官之中暗联清流、密嘱武将固守本心,不肯依附权臣,更不肯承认胡进思废长立幼、擅乱国统的僭越之举。
在胡进思眼中,此人一日不死,朝堂忠气一日不灭,宗室正统一日尚存,自己的权位便永远坐不稳。
留之,是心腹大患;除之,方能震慑朝野、彻底独断乾坤。
权欲熏心之下,胡进思再无半分顾念旧情、君臣体面。
他暗中罗织罪名,诬陷水邱君“私通废主、暗结旧部、意图复辟、动摇新朝”,不经三司会审、不待君王批复,直接矫诏定罪。
满朝文武皆知是权臣构陷,却无人敢出声求情。昔日依附水邱君的清流官吏,尽数被胡进思的势力监视打压,人人自危,自顾不暇。
牢狱之中,水邱君神色坦然、毫无惧色。
一生辅君护国、整顿吏治、安抚万民、稳护吴越数载安稳,俯仰无愧天地。他唯一痛心的,是先王殚精竭虑稳住的江山,终究落入库臣乱政、手足相困、忠良蒙冤的境地。
临刑那日,天阴沉沉的,冷风卷尘,笼罩刑场。
一代社稷忠臣、吴越砥柱,无罪而诛。
消息传回皇宫,大殿死寂无声。
钱弘俶端坐龙椅,指尖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,心口一阵彻骨寒凉。
他亲眼看着胡进思发动宫变、囚禁兄长、把持朝纲,如今又亲眼看着这位先王托孤老臣、护国忠臣惨遭冤杀。
血色朝堂,权臣跋扈,至此登峰造极。
满腔悲愤、滔天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腔,可钱弘俶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万般苦楚,只能隐忍于心。
自此,钱弘俶一改往日温和之外态,愈发谦抑恭顺、沉静内敛。
朝堂议事,但凡胡进思所言所行,他从不驳斥、从不违逆,事事依从、步步退让,一副温顺无能、毫无主见的仁弱君主姿态。
他刻意放纵胡进思独断专行、纵容旧党跋扈横行,任由权臣风光无限、气焰滔天。
世人皆以为新君怯懦无能、受制权臣、甘于傀儡。
唯有钱弘俶自己心知——不示弱,是他唯一的翻盘之路。
表面顺从隐忍、麻痹权臣,内里暗中布局、步步蚕食,悄然酝酿一套属于自己的、漫长而缜密的制衡翻盘之策。
第一,藏锋示弱,松懈贼心。
他刻意不问兵事、不揽权柄、不结朝臣,日常只专注农桑、礼乐、民生小事,日日静守深宫、低调无为。让胡进思彻底放下戒心,以为新君胸无大志、柔弱可欺,不再时刻提防、不再刻意打压。
第二,暗收人心,培植私势。
水邱君虽死,朝中仍存大量感念先王、忠于宗室、痛恶权臣的清流旧臣、寒门新锐、中层武将。钱弘俶借安抚官吏、体恤老臣、宽赦小过、赏赐抚恤之名,暗中笼络人心,悄悄收拢被排挤、被打压、被猜忌的忠良之士,默默积攒朝堂声望与人脉根基。
第三,缓分兵权,渗透禁军。
胡进思独掌禁军,根基最深、最难撼动。钱弘俶不急不躁,借“宫变之后军心不稳、新旧将官需调和”为由,委婉请旨,轮换部分禁军戍守、调派底层将官、增补新兵入卫。
不触动胡进思核心亲信,只从底层、中层缓慢渗透,一点点稀释旧党兵权,悄悄在禁军之中埋下忠于自己的暗线,温水煮蛙、徐徐分化。
第四,死守兄长,留存正统。
他数次私下安抚、软磨胡进思,以“骨肉至亲、不宜苛待、恐招朝野非议”为由,争取放宽钱弘倧的软禁规制、保全其性命。只要兄长尚在、宗室正统尚存,胡进思便永远无法彻底篡权改统,朝堂旧党便永远有名义上的桎梏。
内局暗流隐忍布局之时,天下大势依旧剧变不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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