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风云际会,龙蛇起陆
“即日起,进入战备。粮草、军械、药品,全部清点。水师加紧操练,我要他们在钱塘江上,能拦住任何来犯之敌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“还有,”钱镠顿了顿,“派人去福建,去岭南,大量采购药材、铁料、硝石。告诉商贾,只要货好,钱不是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都头,咱们的库银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够就借。”钱镠斩钉截铁,“以我钱镠的名义,向江南所有大商号借贷。利息给足,抵押——就用两浙的赋税。”

    水丘昭券震惊:“这……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啊!”

    “乱世就像赌局,”钱镠转身,走下城楼,“不下注是等死,下注小了是找死。要么赢下所有,要么输光一切——我钱镠,从来只押大的。”

    脚步声在石阶上回荡。

    坚定,有力。

    那一夜,越州城头的灯火亮到天明。

    钱镠在府衙里,对着两浙的地图,看了整整一夜。

    地图上,杭州、越州、明州、台州、温州……一个个城池,一片片土地,如今都在他的掌控之下。

    但这还不够。

    远远不够。

    窗外,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。

    三更了。

    钱镠吹熄蜡烛,走出府衙。

    寒夜如墨,星斗满天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钱塘江边贩盐的时候。那时他还是个少年,被官兵追得跳江逃命,趴在芦苇荡里,看着满天繁星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
    活下去。

    如今,他活下来了。

    不仅活下来了,还手握五万精兵,坐拥两浙之地。

    可肩上的担子,却比当年重了千倍万倍。

    五万将士的身家性命,两浙百万百姓的身家性命,都系于他一身。

    不能退。

    一步都不能退。

    “爹。”

    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。

    钱元玑不知何时站在廊下,手里捧着大氅。

    “这么晚了,怎么还不睡?”钱镠接过,披在身上。

    “爹不也没睡。”钱元玑走到父亲身边,仰头看着星空,“爹在看什么?”

    “看咱们的家业。”钱镠指着脚下的土地,“杭州,越州,明州……这些都是咱们打下来的。但元玑,你要记住:打天下容易,守天下难。现在盯着这些地盘的眼睛,比天上的星星还多。”

    少年似懂非懂。

    “去睡吧。”钱镠拍拍他的肩膀,“明天开始,你跟着水丘先生学理政,跟着胡进思学练兵。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已经在刀口上舔血了。”

    钱元玑重重点头,退了下去。

    钱镠独自站在庭院中,许久。

    东方既白。

    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    公元886年冬,钱镠在越州城头,插下了一面新的旗帜。

    黑底,金字,一个巨大的“钱”字,在晨曦中猎猎飞扬。

    城下,五万将士山呼海啸:

    “将军威武!将军威武!”

    声音传得很远,一直传到杭州,传到长江对岸,传到那个烽火连天的中原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知道——

    江南,出了一个姓钱的人物。

    而这个人物,才刚刚开始他的征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