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件事,是整军。
刘汉宏的两万降兵,钱镠给了他们选择:想回家的,发路费;想种地的,分田地;想当兵的,留下。
最后留下八千人。
钱镠把这八千人和自己的八都兵混编,组成了新的“越州营”,由钱元璙统领——那个曾经饿得眼冒绿光、被他赐名的“野狗”,如今已经长成了骁勇的战将。
训练是残酷的。
每天十里负重跑是基础,弓弩手要百步穿杨,骑兵要能在马上开硬弓。胡进思负责操练,他的方法简单粗暴:
“练!往死里练!现在多流汗,战场上才能少流血!”
但与此同时,钱镠对士兵的待遇也好得让人眼红。
军饷按时足额发放,从不克扣。受伤有军医治,战死有厚恤。每逢节日,钱镠必亲自到各营慰问,和士兵同吃一锅饭。
有一次,一个新兵在训练中中暑晕倒,钱镠正好巡视路过。
他二话不说,下马把新兵背到阴凉处,亲自喂水。
那新兵醒来后,吓得魂飞魄散。
钱镠却拍拍他的肩膀:“好好练,练好了,将来给我当亲兵。”
就这一句话,那新兵后来成了钱镠麾下最悍不畏死的猛士之一。
人心都是肉长的。
越州营的士兵很快发现,跟着钱镠打仗,虽然苦,虽然险,但值得。
因为这位将军真的把士兵当人看。
因为这位将军真的能带他们打胜仗。
因为这位将军真的说话算话。
七、风云聚
秋去冬来。
越州城头,“钱”字大旗已经立了半年。
这半年里,天下更乱了。
朱玫死了,被他部将王行瑜所杀。襄王李煴逃出长安,没跑多远也被追兵砍了脑袋。闹剧般的“双皇并立”,就这么草草收场。
但大唐的权威,也随着这场闹剧,彻底崩塌了。
中原,秦宗权已经称帝,国号“大齐”。这个吃人魔王正在疯狂扩张,所过之处,赤地千里,人烟断绝。
消息传到江南,人人自危。
“都头,探子回报,秦宗权正在集结兵力,恐怕开春就要南下。”水丘昭券面色凝重。
钱镠站在越州城头,望着北方。
寒风凛冽,吹得战旗猎猎作响。
“来了多少人?”
“号称三十万,实际……至少十五万。”
十五万。
钱镠手里,满打满算五万兵。
“杨行密那边呢?”他问。
“庐州也在整军,看样子是想趁火打劫。”
钱镠笑了。
笑得有些冷。
“北有豺狼,西有虎豹,咱们夹在中间——倒是热闹。”
他转身,看向杭州方向。
“董昌最近在干什么?”
“还在等朝廷的封赏。”水丘昭券压低声音,“不过……他手下那几个幕僚,最近在撺掇他自称‘越王’,说朝廷不给,咱们自己封。”
“越王?”钱镠嗤笑,“他也配?”
顿了顿,他忽然问:
“老水,如果你是董昌,现在最想要什么?”
“自然是名分。镇海节度使的任命迟迟不下,他着急。”
“那咱们就再帮他一把。”钱镠眼中闪过精光,“以我的名义,再上十道奏表——不,二十道。派人走二十条不同的路,送往长安。内容都一样:董使君平定两浙有功,请朝廷速封镇海节度使,以安民心。”
水丘昭券先是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:
“都头这是……要把他架在火上烤?”
“朝廷现在自顾不暇,封赏肯定给不了。”钱镠淡淡道,“但咱们一遍遍上表,天下人都会知道,董昌想要这个位置。等朝廷真的给不了的时候——你说,他会怎么办?”
水丘昭券倒抽一口凉气。
董昌会怎么办?
要么认怂——但以董昌的性子,不可能。
要么……自己封自己。
那就是僭越,是谋逆。
到那时,钱镠再动手,就是“替天行道”,名正言顺。
“都头高明。”水丘昭券心悦诚服。
钱镠没说话。
他看向北方,那里,秦宗权的三十万大军正在集结;看向西方,杨行密虎视眈眈;看向杭州,董昌做着荒唐的梦。
所有人都是棋子,所有人也都是棋手。
而这一局棋,他钱镠不仅要活到最后。
还要赢得漂亮。
“传令各营,”钱镠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