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妇人看起来约莫三十馀岁,衣着素淡,眉眼间依稀能辨出旧日的风韵。
跟在她身侧的是一位身形颀长的少年,约莫十八九岁年纪,面容俊朗,气质沉静,只是目光低垂,显得格外恭谨。
陆云的目光霎时便落在这对母子身上。
只一眼,他便认了出来,眼前这妇人正是萧轻云。
她的脸庞仍能看出当年小胖子萧少秋的轮廓,只是岁月与际遇在其间添了几分消瘦与憔瘁。
而她身旁那位挺拔的少年,不必多问,定是自己的嫡长孙了。
陆云望着那少年,脸上不禁浮起真切的笑意。
这与之前见到其他皇子皇孙时的心境截然不同,这孩子无论血脉还是亲缘,都是他最亲近的孙子。
然而待看清二人身上的衣着,陆云心头不由得微微一沉。
那料子虽整洁,款式却已陈旧,颜色亦洗得泛白,放在皇家实在堪称寒碜。
他目光微凝,瞬息间已探过二人修为,萧轻云体内空空荡荡,丹田中竟无一丝内气留存,显是武功已被尽废,只留下了八重天痕迹。
对于她能修炼到八重天,也不奇怪,她出生时自己曾亲自以月华玉髓为她调理筋骨,天赋本就不差。
而身旁的孙儿修为倒是不俗,年方十八,竟已隐隐触及宗师门坎,这般天资比之当年的厉红绡犹有过之,想来也是自幼得月华玉髓滋养之故。
作为陆行云的第一个儿子,他自然舍得将最好的宝物用在这孩子身上。
只可惜后来因其母之故,受到了牵连。
一旁的陆行云仍旧阖目养神,仿佛眼前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他已多年未见萧轻云,至于这个曾经的大儿子,自太子之位被废后,除了某些不得不露面的宫廷场合尚能远远望见,父子之间几乎再无言语。
萧轻云的视线首先落在自己丈夫脸上。
见他一副不愿多看自己的漠然神态,她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哀伤,却很快又被压了下去。
陆景天也将这一切收入眼底,脸上却依旧平静。
从昔年众星捧月的东宫太子,落到如今门庭冷清的地步,他早在少年时便已看淡了许多。
母亲失势之后,他便自觉收敛锋芒、藏起羽翼,唯恐招人忌恨,更怕惹来父皇厌弃。
所幸自己终究是父皇亲生,该有的皇子份例纵使偶有克扣,大体总还是有的。
母子二人踏入医馆内室,当即齐齐向着陆云跪下。
“轻云见过干爹。”
“景天见过皇爷爷。”
萧轻云心中有怨,并未转向陆行云行礼,陆景天说完却又朝一旁的陆行云躬敬俯首:
“儿臣,见过父皇。”
陆行云眼皮未抬,唇齿未动,仿佛未曾听见。
“呵呵,你爹眼睛瞎了,嘴巴哑了,不用管他。”
话音刚落,陆行云眼角肌肉几不可察地一跳。
守在门口的叶枫心里暗自发笑,他何曾见过皇上如此吃瘪的模样,只怕此刻胸中早已闷雷滚滚了吧。
陆云亲自起身,走到二人面前,伸手将萧轻云与陆景天扶起。
门口侍立的叶枫与小乐子悄悄对视一眼,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心思,这后宫的天,怕是要变了。
萧轻云本以为陆云的性情亦如陆行云那般冷淡威严,未料他竟对自己与孩子这般温和礼遇,那笑容里的慈爱与真切毫无作伪。
想到这些年来所受的冷落与委屈,她眼框倏地红了,嘴唇轻轻颤动,又低低唤了一声:
“干爹!”
陆云笑容和煦,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痕,温声安慰:“孩子,没事了。干爹既回来了,便不会再让你受委屈。”
这话如同暖流渗入心中,萧轻云只觉多年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轰然坍塌,眼泪再也止不住,扑簌簌滚落下来。
一旁的陆景天见母亲哭得如此伤心,也不禁眼框发热。
当年母亲被打入冷宫时都未曾这样痛哭,只是眼中一片死寂的绝望。
未料在爷爷面前,所有坚硬的伪装竟碎得这般轻易。
陆云又拍了拍陆景天的肩,眼中满是长辈的慈祥与赞许:
“不错,一表人才,性子也稳,比你那心机深沉的爹强多了。”
“皇爷爷谬赞。”陆景天躬身,语声诚恳。
陆云摆摆手,朗声笑道:“行了行了,往后就叫爷爷罢,我可不想沾那皇字的边。今日咱们只当一家人叙旧,不拘那些虚礼。”
说着他又瞥了陆行云一眼,摇头叹道:“你爹也是个不成器的。当年我教你爹和你二叔的时候,何来这么多繁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