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守正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越发钦佩。
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思想见识,这要是再过个几十年,阅历经验都丰富上来,还不得成为好几个领域的泰斗?
人才是不可多得的。
尤其是从和韩秋的对话中,他也看到了很多需要去学习的东西。
真正的大师永远要怀着一副谦虚而学习的内心。
因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。
不能以对方年轻而轻视,不能以对方不如自己而觉得对方身上毫无可取之处。
这等心胸,这等心境,便是他这个活了六十多岁的老头子都未必有。
没办法,谁让韩秋和太多历史上的先贤意念合一了呢。
而另一边,李玄徽的收获就更多了。
尤其是听完张守正对于农学的见解。
上上下下,历朝历代都遵循着一个士农工商的阶级划分。
一个国家打仗要粮,赈灾要粮,养兵养民都要粮,碰上天灾之年,没有粮食,那便是饿殍遍野。
现今整个大禹朝上上下下有多少人是在认真研究怎么种好地?
儒学培养出来的官员们,他们懂农时吗?
很多人都不懂。
户部管粮的那些官员,有的时候甚至连青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。
呵呵,全都是一帮读四书五经出来的读书人,到了地方上拍脑袋进行决策。
年景好了是他们的功劳,年景差了却反过来怪老天爷。
粮食是养活所有人的基础,没有粮,工匠饿肚子打不了铁,商人饿肚子跑不了商,读书人饿肚子写不了文章。
士农工商农排在第二,就因为它是根。
可实际上朝廷却做的一直都是重文轻农,科举选出来的官员,他们根本不会种地,也不会亲自去照看地方上的农桑事务,全凭一拍脑袋。
如果朝廷能重视农学,培养更多的专门人才,哪怕每亩地做到只多产几十斤粮食,全大禹那么多可耕的田地,那多出来的粮食又能养活多少人呢?
李玄徽从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进行过深思。
王朝更替的核心矛盾之一就是粮食危机,人口增长速度超过粮食产量增速,最后随着时间推移,土地被世家豪强所兼并,饥荒遍地,农民便会起义,王朝便会随之覆灭。
当然,如果从根本上提高粮食的产量,不说能不能避免王朝走向衰落的情况,起码能大大延长一个王朝的存续时间。
这还只是大力发展农学所能带来的长久利益。
这要是其他百家之学都能发挥自己的作用,那这个大禹朝能蒸蒸日上到什么地步?
李玄徽都不敢想象。
这一瞬间,跨越几个时代的思想印记,那个大团结的思想似乎在皇帝心中种下了一个种子。
他爱这个江山,同样也爱这江山之上所生活的子民。
更希望汉人的衣钵、家种能够永远传承下去。
所以,他更加愿意去接纳臣子们的建议,只要这个建议是利于江山社稷,利于百姓,哪怕君王受点委屈又能如何呢?
临到最后,饭席结束,韩秋与二人一一进行道别,便返回去继续忙碌自己手上的事。
经过和这两位的畅谈,韩秋决定今天就好好写写折子,争取把自己的想法和意见都呈递上去。
或许吧,陛下是个明君,万一高兴之下又给自己升了官呢?
虽然不太现实。
桀桀桀桀.....
回到格物司的值房后,韩秋便一头坐在案后,开始了自己的奏折书写。
依旧是最经典的大白话,没有刻意咬文嚼字。
但是开海利害之大,绝不能像平时那样,或者和张守正等人聊天时那般随意。
必须要把逻辑上的问题捋清楚,利害上的关系掰碎,还得让皇帝看着不烦。
要是上来就把皇帝给惹恼火了,后面的东西不看,岂不是白瞎。
就像写小说,总得有个抑扬顿挫,让人上头的同时又期待着后文。
韩秋挠了挠头,顿时有了思路,就不从宏观讲起,先从今天发生的事入手吧,就比如张守正来找自己这件事当做一个趣事讲给陛下。
【臣格物司代主事韩秋,谨奏陛下......】
【今有丰城张氏农家传人张守正携海外良种至格物司,其一物名曰金粟,耐寒耐旱,亩产三百斤。此等良种皆自番商辗转而得,经途数手,价高十倍有余,原因无他,海禁也......】
这个开头不错,既说了事实,又讲了道理。
后面的内容写起来就比较顺畅了,比如从良种的引进或者海上的贸易税收,再严明沿海世族走私之状,到开设市舶司的应策,每一条都具备了具体的案例和对应的解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