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五天里,他带着张猛等人几乎把整个村子翻了个底朝天。
溪流上游的排水沟、官仓周围的土壤、死者家中残留的灶灰、甚至连几户人家屋后的菜地都刨了个遍。
张猛满是疑惑,不明白韩秋为何这么做。
难不成村民的死和这些土地有关?
面对他的询问,韩秋也只是神秘一笑,并未回应。
第三天的时候,陈阿贵从格物司赶了过来。
韩秋专门让人把他叫来,因为这事需要一个在材料和化学反应方面有直觉的人。
虽然古代没有化学反应的概念,但这些经常和各种草木烧火匠打交道的人,肯定知道些不一样的东西。
陈阿贵到了之后,韩秋把从排水沟里取的灰白色沉淀物给他看。
陈阿贵捻了捻,又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,皱着眉头:“韩大人,这东西有点像雄黄石粉。我以前跟自家师父烧窑的时候见过,有些矿石里头就掺着这玩意。”
“雄黄?”韩秋心中一凛,“呵呵,果然如此。”
雄黄本身有毒性,但含量低的话,短期内不至于致命。
可要是长年累月通过饮水渗入人体....
“阿贵,你可确定?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陈阿贵用手帕把沉淀物包起来,“不过大人,这东西单独吃下去,顶多拉肚子、头疼,要死人的话,量得非常大才行。”
韩秋蹲在溪边,盯着那些翻着白肚的死鱼,若有所思想着。
单独不致命....配合一些别的东西不就致命了?
就比如现代人常说的头孢配酒,越喝越有。
头孢没毒吧?酒也没毒吧?
但是它们放在一起,嘿嘿.....阎王就是会向你招手。
再结合孙老妪说的......死者出事前半个月就有人头疼、腹泻、四肢乏力。
这不就是慢性中毒的典型症状。
可慢性中毒不会突然集中爆发,更不会在同一天内死掉十四个人。
除非.....有额外的催化。
“老张,这边村民平时吃什么野菜?”
张猛回忆了一下,“嘶......这几天在村附近落住。俺倒是经常瞧见,村民会挖溪两岸那些蕨菜、水芹,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吃。
还有像蕨根粉之类的,秋收后没什么菜,这东西管饱又省粮,就是吃多了,有点乏力。”
“等等,你刚刚说蕨根粉?”
“啊....就是蕨菜的根研磨而成的。”张猛解释道。
这玩意以前在军营没得什么饭吃的时候,就会挖掘此物与面混合在一起,拌成浆糊。
现在回忆起来还真是一言难尽。
“等等,韩兄弟,你不会是觉得这蕨菜有毒吧?”
韩秋无奈一叹,给众人解释了一番。
很多东西本身没有毒,但长期食用不见得是好事。
蕨菜本身含有一种叫原蕨苷的物质,长期大量食用对人体有损害。
单独吃,同样问题不大。
可如果一个人的身体里同时蓄积了雄黄残余和蕨菜毒素.....
两种东西分开都不致命,混在一起也不至于马上要命。
但它们会对心脉和血脉造成叠加损伤,长年累月下来,心脉就像一根被慢慢蛀空的梁柱。
这时候只需要一个轻轻的“推力”,整根梁就塌了。
问题是.....那个“推力”是什么?也就是韩秋刚刚想到的催化剂。
到底是什么加速了村民中毒的反应?而且能在与人交流对峙的时候,因情绪激烈而爆发?
情绪会是诱因吗?不太像!
因为其余十二位死者并没有和谁发生过剧烈冲突。
众人听完韩秋用可以听得懂的解释分析完后,顿时不由得流露出崇拜的目光。
“韩大人,真没想到您竟然还懂这些药理。”
“哈哈,毕竟是山中人,经常挖掘野菜,若不和这些东西打交道,岂不是会害了自己?”韩秋笑笑,打了个马虎眼过去。
韩秋在陈家沟又待了两天,走访了溪北岸所有还活着的住户。
通过反复比对死者和幸存者的饮食习惯、取水位置、身体状况,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关键差异。
死掉的那十四个人,在出事前三天内,全部吃过同一批蕨根粉。
而这批蕨根粉,是魏德厚的族人两天前统一分发给溪北几户人家的。
“分发?”韩秋追问那个提供消息的老妪。
“对啊,魏家大院的人说是今年蕨根收成好,多的吃不完,就分给邻里了。”
蕨根粉。
如果有人在这批蕨根粉里掺了什么东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