蕨菜、水芹、野薄荷成片成片长着,看起来本该是个水土丰饶的好地方。
可韩秋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离官仓方向越近,溪水的颜色就越浑浊。
并非那种下雨后泥沙裹挟的浑黄,更像是一种透着微微灰白的浊。
奇怪的是....竟然没有鱼。
上游有大量死鱼翻着肚皮飘在水面上,下游反而渐渐正常。
“老张,你上次来的时候,有没有注意到溪里的鱼?”
张猛回忆了一下,摇头:“那时候是秋天刚过,没太留意水里的情况。”
韩秋蹲下身,伸手捞起一条死鱼。
鱼肚子鼓胀,鱼鳃发白,死亡时间不算太长。
他又捧了一把溪水送到鼻子底下,仔细闻了闻。
“有味道吗?”张猛凑过来。
“有。”韩秋皱着眉头,“说不上来是什么气味,淡淡的,像是......烧石头的味道。”
他放下水,擦了擦手,抬头顺着溪流的走向往山坡上看。
官仓就在半山腰。从那个方向,能清楚看到一条排水沟从仓房后方延伸下来,斜斜插入溪流的上游段。
“走,上去看看。”
三人顺着山路往上爬,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,抵达官仓外围的矮墙附近。
仓房规模不小,三排大屋连成一片,周围用夯土矮墙围了一圈。
墙外杂草丛生,看得出来平日里很少有人打理。
韩秋没有贸然进入,而是绕着外墙转了一圈。
在仓房背面,他找到了那条排水沟的源头。
沟渠从仓房地基下方穿出来,宽约两尺,里面积着一层灰白色的沉淀物。
韩秋蹲下来用树枝挑了几下,掰了一小块灰白色的东西放在手心。
粉末状,微微发黄,揉搓之后有种涩涩的颗粒感。
张猛在旁边看着,小声问:“这是什么?”
韩秋没回答,把那块东西用手帕包好,揣进怀里。
“下次带个懂药理的人过来看看。老张,你帮我记几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这条排水沟直通溪流上游,沿途没有任何过滤或截断的设施。
第二,死鱼集中在排水沟汇入溪流的那一段。
第三,我们进村的时候,注意到没有?溪两岸有大片的蕨菜,这东西当地人肯定当菜吃。”
张猛一一点头记下。
韩秋又问:“死掉的那十四个人,具体住在村子的什么位置?”
“都在下游偏北那一片,挨着比较近。”
“上游的人家呢?有没有人出事?”
张猛愣了下:“这.....俺得去打听一下。”
韩秋拍拍衣服上的土,站起身来。
“走吧,下山。”
回到村子后,韩秋让张猛带着潘勇绕道去了一趟汝阳县城,打着格物司的旗号,向县衙调取了陈家沟的户籍册和死者住址分布。
他自己则在村子里继续观察。
下午时分,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肯说话的人。
一个住在村子最南端的老妪,姓孙,六十来岁,耳朵有点背,说话嗓门特别大。
“死掉的那几家?都住在溪北头那边嘛!”
孙老妪蹲在自家门口晒萝卜干,嗓门恨不得整个村子都能听见。
“俺住这头,离得远,吃水也是从村南那口老井打的,和他们喝的水不是一路。”
韩秋追问了一句:“老人家,那几家人平时身体怎么样?有没有人说过什么不舒服的?”
孙老妪想了一阵:“哦,你这么说的话.....魏家老二的媳妇上个月是说过头疼,还有老陈家那个小孙子,前段时间拉了好几天肚子。不过这都是小毛病,谁还没点头疼脑热的。”
韩秋又问了几个问题,大致摸出了一个轮廓.....
死者全部集中在溪流北岸,饮水取自溪流上游段。
而住在南岸和村尾的人家,要么打井,要么取水位置更靠下游,反而无事。
死者在出事前的半个月里,陆续有人出现头疼、腹泻、四肢乏力的症状。
信息量够了,但不够翻案。
证据链里还缺一个关键: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死的?
心疾暴毙是结果,不是原因。
韩秋需要找到因。
......
陈家沟西北十余里外的一处荒废猎户小屋里。
三个人围坐在一张破木桌旁。
油灯昏暗,照出三张面目模糊的脸。
居中坐着的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,身上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