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尚书杨鹤年把第二册翻到一半,手中一顿,心中大惊。
纸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......何敬之在任期间,盐引配额的暗箱操作,每年五千引的缺口,走的全是私盐路子。
若是这些就算了,这怎么??
这条路子的终端节点里,还有他们户部度支司的一个员外郎?
姓刘,名伯清。
杨鹤年认识这个人。
不仅认识,还是他三年前亲手提拔的。
他翻到下一页,看到了刘伯清经手的几份盐引调拨批文的副本,批文上的印章、日期、签押,全对得上。
杨鹤年把卷宗合上了,手心出了汗。
旁边兵部尚书窦如海倒是看得仔细,一边看一边皱眉,翻到赈灾粮被挪作军需那一段,猛地吸了口凉气。
“这批粮的调拨,走的是扬州到云州的线路,用伪造文书入的军需仓.....这事要是捅开了,军中那边岂不是得炸锅。”
窦如海抬头看了皇帝一眼,没敢往下说。
刑部尚书钟万里最后一个翻完,把卷宗推到桌中间,搓了搓手。
“陛下,这份卷宗......涉案人数之多,金额之大,臣在刑部干了十年,还是头一回见。”
李玄徽靠在龙椅上,扫了一圈在座的面孔。
有人低头,有人皱眉,有人面色如常但手指在抖。
“看完了?”
众人点头。
“那就说说吧。”李玄徽端起茶碗喝了口,“畅所欲言。”
侧殿里安静了几息。
率先开口的是吏部尚书裴正卿,六十出头的老头,三朝元老,说话慢条斯理。
“陛下,臣有一问。这份卷宗的证据来源,是否经过核实?韩秋一个正七品的巡查使,在江南不到两个月,就能搜集到这等规模的证据链......臣以为,是否太过顺利了?”
这话问得有点水平。
没说韩秋造假,而是暗示.....会不会有人在背后喂料?
比如说政敌,有人故意抹黑,但是咱们这位巡查使没有看出来,毕竟年轻嘛!
李玄徽扫了裴正卿一眼,没开口回应。
倒是角落里一个声音先冒了出来。
“裴大人是觉得,韩秋一个七品官查不出来,换个三品的就能查出来?”
众人转头看过去。
说话的人坐在最末的位子上,穿一身月白色的御史台公服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,两撇山羊胡翘得老高。
右肃政大夫,魏伯恭。
正三品。
御史台的二把手,满朝公认的第一刺头。
从监察御史一路爬到肃政大夫,参过的官员比在座所有人加起来都多。
脾气臭,嘴毒,连皇帝都被他顶撞过七八回。
朝中私下管他叫“魏阎王”。
裴正卿被噎了一下,干笑两声,“伯恭兄,老夫只是提个疑虑。”
“疑虑个屁!”
魏伯恭站起来,把袖子一撸,走到桌前,啪的一下拍在那摞卷宗上。
“老夫把这份东西从头到尾看了两遍!证据链完整,口供互相印证,账目、文书、盐引底册全能对上。何绍文的供述跟周伯年提供的底册数据分毫不差,赈灾粮的调拨记录跟云州那边的入库单子也能闭合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,对着满屋子的大员晃了晃。
“这种级别的证据,就算是刑部那帮老油条来搞,没有半年也拿不下来。韩秋一个人,带着几个下属,化名潜入江南,不到两个月就把何敬之二十年的老底翻了个底朝天!”
魏伯恭的声音拔高了几度。
“老夫说一句,不怕得罪在座诸位......此人堪称干吏大才!老夫在御史台待了这么多年,能办到这种程度的年轻人,简直屈指可数!”
李琰坐在一旁,嘴角狠狠抽了两下,差点没绷住。
得亏是来看戏了,最喜欢看这帮老东西拌嘴子。
桀桀桀.....打起来,打起来!
裴正卿的脸挂不住了,“伯恭兄言重了,老夫绝无质疑韩秋能力之意,只是程序上.....”
“程序?”魏伯恭一拂袖子,“裴大人要谈程序,老夫陪你谈。
韩秋持皇令南下,便宜行事,圣上亲授。他拿到的每一份证据,都有来源出处。
何绍文的口供是亲口说的,盐引底册是从衙门里调出来的,赈灾粮的账目是从布政使衙门的档案里核的。哪一条不合程序?”
裴正卿不吭声了。
杨鹤年在旁边坐着,一直没开口。
李玄徽瞥了他一眼。
“杨卿,户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