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兵盯着那面令牌看了两眼,脸色变了,转身一路小跑进去。
没一会儿,营门大开。
副将出来接,四十出头,满脸络腮胡,一看就是武人出身。他扫了韩秋一眼,眉头拧着,语气不算客气。
“来者何人?”
韩秋把令牌递过去,“皇城司巡查使韩秋,奉旨南巡,督办江南盐政积弊一案。如今有要务,需要贵营协助。”
副将捏着令牌,翻来覆去看了一遍,脸上那股不屑骤然消失。
取而代之是一副惊恐愕然之色。
“大人请进,末将这就安排。”
进了大营,主将不在,是副将接待。
韩秋说明来意,要借五十人,今夜围何府。
副将皱眉,“何府……那是何大人的……”
“何大人已经是犯官了。”韩秋把证据的第一份摘要递过去,“你先看看,再决定要不要接这趟差事。”
副将接过来看了两行,手抖了一下。
他抬头,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普通圆领袍、年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,沉默了好几息。
“这江南的天,真要变了?”
韩秋没回答这句话,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借兵。”
……
当天夜里,何府。
灯火通明,主厅里坐了十来个人。
何敬之这天破天荒露了面,坐在主位上,旁边站着他的幕僚,下首是几个盐运衙门的判官,还有苏州来的赵维庸。
他们在谈下个月一批盐引的重新调配。
何绍文坐在角落里翘着腿,手里捏着酒杯,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偶尔插两句嘴。
没人注意到院墙外的动静。
直到前院的门被人踢开,火把的光从院门口涌进来。
“什么人!”
门卫一声喊,下一秒就被两个身着卫所服色的兵卒按住了。
何绍文跳起来,“谁他娘的.......”
话没说完,韩秋走进厅里。
他没穿什么特别的衣裳,还是那身靛蓝圆领袍,腰间挂着皇令,后面跟着五十个拿兵器的卫所兵。
满屋子人都愣住了。
何敬之坐在主位,眯着眼打量来人,“你是谁?”
韩秋环顾了一圈,对上那些惊疑不定的面孔,慢慢开了口。
“皇城司巡查使韩秋,奉旨督办两淮盐政积弊案。”
“诸位,今晚,谁都别想走。”
厅里静了一秒。
然后赵维庸第一个拍桌子站起来,“荒唐!你算什么东西,这里有朝廷命官,凭你一个七品......”
“见令如见君。”韩秋掏出皇令打断他,声音平平的,“你是几品?”
赵维庸瞪大眼睛,看着他手中的玩意,忍不住揉了揉眼。
等等,这是什么?
难道说.....
何敬之缓缓站起来,老脸上挂着一种历经风浪的镇定,“小友,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?老夫虽然致仕,但在扬州经营二十年...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韩秋点头,“所以我今天来,带了足够的证据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那叠文书,往桌上一推。
“何大人,这是您儿子亲口说的话,已经有了文字记录,按了手印。还有盐运衙门近三年的底册副本,以及赈灾粮仓的出入账对比。每一笔,都有来源。”
何绍文站在角落里,视线落在那叠文书上,忽然像是想起什么.....
“叶.....叶青舟?”
他的声音出来的时候,已经有点抖了。
“你就是叶青舟?”
韩秋转头看他,没说话,算是默认了。
何绍文倒退了一步,小腿碰到凳子,一屁股坐了下去,那杯子直接摔在地上,碎了。
“完了完了完了......”
他捂住脑袋,喃喃着,把那天在鹤鸣楼里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他把家底全交代出去了。
对着一个钦差。
“爹……”他抬头,声音已经变了,“我……当时不知道他是韩秋,我以为他是来做买卖的,我……”
何敬之看着自己儿子,心中顿感不妙。
这小子不会说来什么不该说的话,让对方抓到把柄吧!
“你....你说了什么......”
“我说了很多......”何绍文声音发颤,“那天在鹤鸣楼,喝了酒,我把你的事....全告诉他了......”
何敬之身子一晃,旁边幕僚赶紧扶住。
他猛地扭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