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秋坐主位,安世衡主动挑了个靠他近的座,安书颜和安世钧跟着落座。
沈清照几个女眷单开一桌,李楚宁把菜单要过来,认认真真研究了半天,最后在苏婉晴的指导下点了一圈。
张猛端着酒杯眼睛放光。
“大人,这是真金白银请客啊?那我得多造一点!”
韩秋没理这个吃货,自从张猛跟到自己身边后,是一点脑子都不动了,整天不是想着吃,就是想着喝。
不给他安排事,是一点不知道多干。
朝安世衡举了举杯,“老先生今晚肯亲来,在下受宠若惊。”
安世衡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“哪里,是老夫该感谢韩大人才是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安世钧在旁边点头配合,表情比他叔父还诚恳。
韩秋扫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把话引到正题上。
“眼下证据这边差不多了,接下来要动手,但我不准备急着收网。”
安世衡放下筷子,“哦?”
“急收容易漏网。”韩秋用手指在桌上点了三下,“扬州、苏州、云州,这三处要一起收,一处都不能漏。何敬之只是个头,后头牵着的线我要连根拔起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“盐引是个口子,但只凭这个抓人,站不住脚。这帮人身后都有功名,有的还有品级,盐引私贩这种事,他们完全可以推到下面的人身上。”
安世衡捋了捋胡须,“所以韩大人是要......”
“找一个更硬的罪名。”韩秋把酒杯推到一边,“私贩盐引最多是贪墨,顶天了抄家发配。但如果能查到他们动了赈灾粮和军粮,性质就完全不同了。”
这话一出,安世衡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赈灾粮......”他低着声音,“这个风险极大,不是随随便便能查到的。”
“不一定要现场抓,只要账目对不上,就是漏洞。”韩秋往椅背上靠了靠,“扬州这两年连着旱涝,朝廷拨过两批赈灾银。钱从户部拨出来,到地方之后怎么用的,没人核过。”
安世衡沉默了一阵。
然后他抬头,说了一句话。
“韩大人,老夫有个学生,现在在扬州布政使衙门里当差,管着赋税和仓储的档案。他这个人.......和周伯年不一样,他是真心恨着这帮人的。”
韩秋看他,“为什么?”
“景隆元年,他父亲在乡下当里正,因为拒绝替盐商瞒报产量,被人诬了一个''勾结私盐''的罪名,死在了牢里。”
安世钧在旁边补了一句,“叔父这个学生,叫孟清和,在布政使衙门压了六年都没挪过位子。”
韩秋把这个名字记下,“他肯配合?”
安世衡点头,“或许他早就等这一天,因为陈怀远大人拜访我安家没多久,这人就来松江打听过消息。听说了陈大人病逝的消息后,停留两天才折返回去。”
言外之意,陈怀远不死,恐怕这个人会把一些证据拿出来交给陈大人。
所以,大概率还是可信的。
韩秋没再多说,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
......
裴敬堂那条线,也该收了。
韩秋当天晚上回到住处,把王博文叫进来单独谈了一刻钟。
“铁刀会的人当时是谁雇的?”
王博文翻出了一沓记录,“按照裴三小姐的供词,以及我们后来从吴江那边追查的结果,雇人的,是一个叫徐明昌的盐商。此人在苏州有一家绸缎庄,是何家的外围合伙人之一。”
“动机呢?”
“裴敬堂去年拒绝了何家的一次合并提议。何家想把裴元庆绸缎庄的丝绸路子并进自己的货运网络,但裴敬堂回绝了。”王博文停了一下,“随后就是裴元庆欠了赌债,而那个赌坊的幕后,正是徐明昌。”
韩秋拼起来这条线......
赌坊设套,逼裴元庆欠债,然后用债务拿捏他配合行事,借铁刀会杀了裴敬堂,再把锅推给裴元庆,让这个败家子背着弑父的名,整个裴家就此倒台,生丝路子落入何家手中。
算盘打得很精。
“徐明昌现在在哪?”
“苏州城里,没走。”王博文顿了顿,“李文昌那边已经把裴元庆扣押了,裴家案子的卷宗也整理出来了,就等大人这边一发话,一并押送。”
韩秋摆了摆手,“先不急,等何家这边收网,一起带走。”
……
第三天,行动开始了。
韩秋先去了扬州驻军的营地。
带着皇令,带着张猛,就这两个人。
营门口的卫兵拦着,说主将不在,叫他改日再来。韩秋没废话,从怀里摸出那面金令牌,往门柱上一靠。
“你去通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