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咱皇城司的东西,给一个外人保管,这合规矩吗?”
韩秋靠在马车厢壁上,嗤了一声。
“老张,你想想看。咱们现在在谁的地盘上?”
“扬州啊。”
“扬州是谁说了算?”
“何敬之呗。”
“那何敬之要是知道咱们手里攥着他家的罪证,你猜他会干嘛?”
张猛脖子一缩。
韩秋竖起一根指头,“上一个巡查使陈怀远,到苏州第六天就死了。死之前随身携带的公务札记全部失踪。你觉得那些东西是自己长腿跑的?”
张猛嘴巴张了张,合上了。
“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,万一篮子翻了,全完。”韩秋拍了拍膝盖,“证据分三份,一份在我手上,一份送回鼎阳......这中间隔着几千里路,路上出了岔子谁也说不准。第三份放在安家,最稳妥。”
“为什么是安家?”张猛还是有点犯嘀咕。
“因为安家跟何敬之不对付。何家在扬州横了二十年,安家在松江守了大半辈子。
这两家人的关系,远比你想象的复杂。安世衡表面上说不想趟浑水,可你觉得他真能置身事外?”
韩秋掀起车帘看了看外面的街景,继续往下说。
“我把证据交给安家,不是单纯让人家帮忙保管。这是投名状。”
“投名状?”
“对。我给安家递了一把刀,安家接了,就等于跟我站在一条船上。从此以后,安家不可能再明哲保身,只能跟着我一条路走到黑。反过来说,安家要是不接,那他们在江南的日子也不会好过。”
张猛愣了好一阵,“大人,你这......够狠的。”
韩秋没接话。
够狠?应该是心眼子多,要是不多,还不得被这帮人玩死。
别看安家现在对自己客客气气,这种笑面虎,光出一张嘴,谁知道会不会背刺自己。
……
安家在松江的处境,远没有外人看到的那么光鲜。
草林书院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名院,安世衡的门生遍布各州各府,安家的名声在读书人圈子里如雷贯耳。
可名声这玩意儿,既是铠甲也是软肋。
安家不经商,不结党,不跟任何世家大族搞利益捆绑。
安世衡当了一辈子的清流,教了一辈子的书,连当年从国子监司业的位子上退下来,都是主动请辞的。
这种做派,在官场上叫“独善其身”。
在别人嘴里,叫“不合群”。
江南的世家大族,哪家不是盘根错节?
丝绸的利润、盐引的分配、漕运的渠道,每一条线上都绑着十几二十家的利益。
你不参与,就是挡路。你不站队,就是所有人的敌人。
安家不是没被针对过。
三年前,草林书院门口被人泼了整整三大缸臭水。
安世衡报了官,没人管。
两年前,安家在松江城里唯一的一间铺子,卖文房四宝的......被人放了一把火。
查来查去,查不出凶手。
去年,苏州布政使的公子到松江来访,点名要见安书颜,说是“仰慕才名,特来求亲”。
安世衡婉拒了。
第二个月,草林书院的三个学生在科举初试中被人做了手脚,名次全部压到了末尾。
安世衡跑去知府衙门讨说法,知府笑呵呵请他喝了杯茶,一句有用的没说。
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,单拎出来都不算大,可堆在一起,就是一张收紧的网。
安世衡扛得住,因为他老了,无所谓了。
可安书颜扛不住。
十七岁的姑娘,才貌双全,名动江南。
追求者的帖子堆起来能有半人高。
什么知府的公子、盐商的二少爷、甚至有几个从鼎阳来的世家子弟,都想娶安家大小姐。
安世衡全拒了。
理由也很统一,小女尚在钻研学问,暂不议亲。
这话搪塞一年两年行,三年五年就不行了。
在大禹朝,女子过了十六还不定亲,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。
更要命的是,那些被拒了的人家,不是每一家都吃得下这口气。
安书颜自己心里清楚得很,她不想嫁,不是矫情,更不是眼光高。
她见过太多高门大户里的女人是什么下场,整日困在后宅,琴棋书画伺候公婆,生儿育女操持家务,才学再高也不过是给夫家撑门面的摆设。
她不想当摆设。
可在这个时代,一个女人想要不当摆设,得有足够的筹码。
安家的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