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认真的。何家的宴席上,来的都是盐商大户,这帮人衡量一个人的标准只有一条......口袋里有多少银子。
你要是一进去就开始吟诗作赋,那些商人只会觉得你是来卖弄的穷酸书生,半句话都不会跟你多聊。”
韩秋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“行,那我装个闷葫芦。”
“也不用装。”安书颜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帖子递过来,“你就按叶青舟的身份去,替鼎阳李氏商会考察生丝和盐务行情。话少说,耳朵多用。
何敬之那种人,你不主动凑上去,他反而会对你好奇。”
韩秋接过帖子翻了翻,烫金纸面上写着何府的落款和一行小字......恭请叶公子莅临小叙。
“这帖子你怎么弄到的?”
安书颜端着茶碗喝了一口,没回答。
行吧,不说就不说。
......
十五这天傍晚,韩秋换了一身新行头。
深青色的圆领窄袖袍,腰间系了条暗纹锦带,头上束着玉色发冠。
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,既不像穷酸书生,也不像暴发户,就像个家底殷实、出门办事的年轻掌柜。
苏婉晴蹲在门口打量了他两眼,噗嗤一声。
“哟,换了身皮就变了个人。咱们韩大人平时穿得跟要饭的似的,这会儿倒像个正经人了。”
“闭嘴,我什么时候像要饭的了。”
沈清照走过来,替他整了整领口。
“夫君,今晚小心些。何家不比裴家,水更深。”
韩秋拍拍她的手,“放心,我有数。”
安书颜从隔壁院子走出来的时候,韩秋愣了一下。
今天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对襟长衫,外罩半臂,头上的发髻盘得极为利落,只簪了一支白玉簪。
没戴面纱,整张脸干干净净地露在外头。
碧桃跟在后面拎着伞,青枝抱着个匣子,两个丫鬟的排面一看就不像普通人家的。
“安小姐也去?”韩秋有些意外。
“何家的宴席向来不拒女眷。何况安家跟何家在盐务上有些旧账要清,我露个面,何敬之反而不敢做得太过分。”
韩秋点点头,这姑娘想得比自己周全。
有安书颜在场,何家多少得给安家面子,自己行动起来也方便许多。
张猛赶着马车,载着两人往城西何府驶去。
......
何府。
韩秋对扬州盐商的富贵程度,之前只停留在想象。
今晚推开何府大门的一刻,他才真正领教了什么叫“富可敌国”。
宅院占了整条长宁街的三分之一,门楼高得离谱,两扇朱漆大门足有三丈宽,门口挂着六盏鎏金灯笼,亮堂堂地照着门前广场。
广场上停了几十辆马车,有的车厢上镶着银饰,有的帘子是上等蜀锦裁的,光看车就能猜出主人的家底。
韩秋递上帖子,门房验过之后,恭恭敬敬引他们往里走。
一路穿过三道门廊,绕过一座假山,正厅才露出来。
正厅前搭了座露天戏台,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戏。
戏台周围摆了二十多桌宴席,桌面上的菜色丰盛到令人咋舌......鲍鱼、鹿筋、鱼翅、燕窝,随随便便一桌的菜钱怕是够韩秋那边的清水村全村人吃半年。
这还是灾年吗?
......
来客少说七八十号人。
韩秋扫了一圈,大致分了两拨。
靠东边那几桌,衣着华贵,腰间不是玉佩就是金饰,说话嗓门大,笑声更大,手里端着酒杯互相碰来碰去......这是商人帮。
靠西边的几桌画风截然不同。
穿长衫的居多,坐姿端正,说话轻声细语,时不时冒出几句诗文,杯里喝的是茶,应该是文人圈了。
两拨人隔了一条通道,互相之间几乎没什么交流。
偶尔目光碰上了,也是带着几分微妙的嫌弃。
商人觉得那帮读书人酸,连鱼翅都舍不得动筷子,在那装什么清高。
读书人觉得这帮商贾俗,满嘴跑火车,张口闭口就是银子。
韩秋和安书颜被引到了中间偏前的位置落座。
这个座次安排得挺巧妙......不算最前排的贵宾席,但离主桌不远,说明帖子的分量不轻。
两人刚坐下,周围的注意力就过来了。
最先引发骚动的是安书颜。
“嘶......那是安家大小姐?”
“安书颜?草林书院安山长的女儿?她怎么来了?”
“安家跟何家不是一直不怎么走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