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心眼子多的皇帝
    鼎阳城,太极殿。

    御书房的门窗半敞着,初秋的风夹着桂花味儿灌进来,吹得案头的奏折边角微微翘起。

    李玄徽坐在御案后面,没有批奏章,而是捧着一摞手抄的纸册翻来覆去地看。

    纸册不厚,统共也就十来页,但上面的字密密麻麻,行间还有人用朱笔批注了不少心得。

    批注的字迹苍劲老辣,一看就是王彦卿的手笔。

    “理在事中,用在行中。知行合一,万法归真。”

    这十六个字他已经看了不下五十遍,每一遍都觉得浑身热血上涌。

    大太监王德全端着一盏参茶走进来,搁到御案角上,欠了欠身。

    “陛下,王老先生到了,在偏殿候着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李玄徽搁下纸册,顺手拿起参茶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片刻后,王彦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这位大禹朝活着的文坛泰斗,须发皆白,穿了件洗得泛灰的青布长衫,脚上一双旧布鞋,拎着个黄花梨木的茶壶。

    “臣王彦卿,参见陛下。”

    “免了免了,坐。”李玄徽指了指御案对面的椅子,“朕让你来,不是听你行礼的,这老骨头可别栽皇宫里。”

    王彦卿也不客气,往椅子上一坐,先把自己的茶壶搁到桌上,拧开壶盖灌了一口。

    李玄徽盯着他那个茶壶,嘴角抽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朕这御书房里不缺茶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的茶太淡,老臣喝不惯。”

    李玄徽懒得跟他计较这些,直接把手里那摞纸册拍到桌上。

    “这东西,朕看完了。你给朕说实话,辩学这一套,你琢磨了这么久,到底能不能推?”

    王彦卿把茶壶盖拧回去,搁在膝盖上,沉吟了两息。

    “能推。但不能急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个不急法?”

    “陛下,辩学的根基是实事求是、经世致用。这东西听着好,往深里想也好,可一旦真推出去,第一个跳起来反对的就是满朝的儒生。”

    王彦卿竖起一根指头。

    “这帮人靠什么吃饭?靠经义、靠八股、靠圣人之言。辩学说不盲信古人,不拘泥成法,那不是直接刨人家祖坟?他们能不急眼?”

    李玄徽冷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急眼就急眼。朕还怕几个腐儒?”

    “陛下当然不怕。”王彦卿慢悠悠接话,“但推学问跟打仗不一样。打仗可以用兵马碾过去,推学问得让人心服口服。强压下去,表面上都学了,背地里全在骂娘,那跟没推有什么区别?”

    李玄徽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这老头说话不好听,但确实在理。

    “那依你的意思呢?”

    王彦卿捋了捋胡须。

    “三步走。第一步,先在鼎阳的几个书院搞试点。老臣已经跟几个老友通过气了,明伦书院和集贤阁的山长对辩学都挺感兴趣,愿意拿出一两个学堂来试试。

    第二步,等试点出了成效,再往各道的大书院推。

    第三步,等天下士子习惯了辩学的思维方式,再动科举。”

    “科举?”李玄徽身子前倾。

    “对。辩学真正的落脚点在科举。”

    王彦卿正色起来。

    “陛下想想,现在科举考的是什么?经义策论诗赋。

    考来考去,选出来的全是背书匠。背得好的当大官,背不好的回家种地。可会背书就会当官吗?

    到了地方上,连田亩怎么丈量都不懂,连赋税怎么算都搞不清,就靠着几篇锦绣文章去治理一方百姓?”

    “如果在科举里加入辩学的内容......比如实务策论、案例分析、算学实用......那选出来的人才质量会完全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李玄徽没吭声,两根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。

    “这事急不来。”王彦卿重复了一遍,“但得现在就开始布局。再等三年五年,老臣的牙都掉光了。”

    李玄徽忍不住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这老东西,牙不早就掉了?”

    “臣还剩三颗,陛下给点面子。”

    君臣二人难得放松了片刻。

    李玄徽靠回椅背上,忽然换了个话题。

    “对了,韩秋那小子,你最近有消息吗?”

    王彦卿摇头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那小子自从离了鼎阳,跟石沉大海一样。老臣托人打听了几回,皇城司那边嘴严得很,什么都不说。”

    李玄徽眯着眼。

    他派韩秋南下巡查,这事知道的人不多。给各州县发了密文,让地方上配合,但也没指望他们真能汇报什么有用的东西。

    这两个月来,从江南传回来的密报倒是有一些,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至于韩秋本人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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