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路走下去,功劳再大也是替人办事的命。
可科举不同,正正经经入朝为官,从翰林做起,日后入阁拜相也不是没有可能。”
这话说得直,但道理不差。
韩秋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一阵。
“安小姐说的有理。不过......人的路,不是想怎么走就能怎么走的。”
他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
“在下幼年丧母。打记事起,就跟着父亲住在军营里。我爹是皇城司的一个传令兵,专门给前线递送消息的。”
安世衡微微欠身,脸上的闲适收了几分。
“景隆元年,北境那一仗,我爹在传递军情的路上被一支流矢射穿了胸口。死的时候还抱着那封信,没送到。”
安书颜垂下了眼帘。
“那年我十二岁。”韩秋的声音很平,没什么太大的起伏。
“我爹死后,幸亏叔父接了手,将我送到了他老家那边。那个时候,虽然叛逆暂时平定了,我叔父韩阳朔在皇城司当差,可自己家里有婶子和堂弟要养。
多了我这一口人,负担不轻。”
韩秋顿了顿。
“但叔父从来没有亏待过我。吃穿用度跟他自己的儿子一模一样。我婶子也没说过什么闲话......至少没当着我的面说。”
安世衡插了一句:“你叔父现在......”
“皇城司巡查使,正七品。”韩秋笑了笑,“跟我现在一个级别。他熬了十几年才到的位子,我走了条近路,不到三年就追上来了,说实话,这已经很幸运了。”
“世界上被埋没的人才很多,还是要看有没有人慧眼识珠!”
安书颜抬起头,美眸中闪烁着复杂之色。
韩秋继续往下说:“十五岁那年,我终于凭着老爹留下的一点战功荫补,谋了个皇城司从九品铁卫的差事。”
“读书要花钱的。笔墨纸砚、束脩书费,随随便便一年就得十几两银子。叔父家里养我已经够吃力了,我不可能再让他掏钱供我念书考科举。”
他放下茶碗。
“当时的想法很简单......有份差事,有碗饭吃,不饿死就行。至于什么抱负理想......那是吃饱了饭才有资格想的东西。”
安世衡和安书颜都没有接话。
韩秋的语气松快了些:“后来在皇城司待久了,发现其实也不错。办案查案,抓贪官惩恶霸,做的事情实打实的。不像坐在书斋里空谈,今天之乎者也,明天子曰诗云。”
“有位大人物说过一句话,我觉得说得挺好的......你当农民你的,我当官我的,咱们都是为圣上做事,为大禹朝服务。
殊途同归,不分高下。当然了,人家的原话比这文雅得多。”
韩秋摊了摊手。
“科举是一条路,可路不止这一条。皇城司这个位子品级低,但能办到的事不少。而且圣上既然能破格提拔,就说明这条路也能走得通。何必弃近求远呢?”
安世衡听到最后,忍不住笑了。
“说得很好。”
韩秋愣了一下:“安山长是说什么好?”
安世衡摆了摆手,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
“你这心态好,想法也好。不怨天尤人,不好高骛远,手里有什么牌就打什么牌。十八岁能想到这些,比老朽当年强多了。”
他搁下碗,擦了擦嘴。
“韩公子,你不觉得走皇城司是走歪门邪道?”
韩秋反倒是一怔:“安山长何出此言?”
“在读书人的圈子里,科举取士才算正途。旁的路子……说得好听叫特殊渠道,说得不好听就是旁门左道。你自己没在意,可外面有不少人这么看。”
安世衡的话直来直去,没绕弯子。
韩秋想了想,笑着回了一句:“有这种偏见的人多了去了,安山长不也是开书院教科举的?”
安世衡哈哈笑了两声:“你倒拿话堵老朽。”
他站起身来,走了两步,回过头。
“老朽教了大半辈子的书,送了几百个学生去考科举。可有些孩子,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。让他们在经义策论上死磕,除了浪费时间和银子,对他们自己、对这个国家,都没什么益处。”
“行行出状元这句话,说的容易,做起来难。可如果连说都不敢说,那就更不用做了。”
韩秋猛地抬起头。
他没想到安世衡会说出这种话。
一个前国子监司业,一个江南数一数二的书院山长,居然不是那种“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”的腐儒做派。
这老头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