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远。
临安县令冯远,带着一个老吴,风尘仆仆赶到了翠微镇。
“大人!”冯远一见韩秋就拱手弯腰,额头上全是汗珠子。
“冯大人?你怎么来了?”韩秋有些意外。
冯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油纸包,双手递上来。
“大人,周德茂......招了!”
韩秋接过油纸包,拆开一看......里面是厚厚一叠写满字的账册,还有一份按了手印的口供。
“周德茂愿意作证了?”
冯远点头如捣蒜:“回大人的话,周德茂扛了好几天,最后还是扛不住。
他儿子周宝来被关在牢里,卑职按您的吩咐,也没怎么为难他,就是一日三餐给少了些。
周德茂急了,主动找到卑职,说愿意把账本交出来。”
韩秋翻了翻账册,上面记着每笔孝敬的金额、日期、经手人、去向。
从临安县仓曹到吴县何知县,从何知县到苏州盐运衙门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
“这份账本,你看过了?”
“看过了。”冯远咽了口唾沫,“卑职的名字也在上面。”
韩秋扫了他一眼。
冯远低着头:“卑职不敢隐瞒。三年来,卑职从周家手里拿过的好处,加起来不到五百两。账上都有记录。”
韩秋把账本合上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冯大人,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。”
冯远抬起头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大人,卑职是真心想将功赎罪。哪怕最后保不住这顶乌纱帽,只求家人平安。”
韩秋点了点头。
“你的事,本使记着。回去之后安分守己,不该说的别说。如果上面有人问你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......”
“卑职知道!”冯远抢着答,“就说可能见过外地人,但人已经往南走了,不确定是不是巡查使。”
韩秋笑了笑。
呦呵,这冯大人倒是比李大人聪明的多。
自己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了。
“行,你可以走了。别在翠微镇多留,免得被人注意。”
冯远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......
两天后,韩秋一行人收拾行囊,离开翠微镇,继续南下。
目的地——松江府。
松江府比吴江繁华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城墙高阔,街道宽整,商铺鳞次栉比。
跟苏州那种水乡风韵不同,松江更像是一座正经的大城,官署、书院、商行,各占一方。
韩秋他们没有住客栈,而是在城南租了一处小院子,安安静静地住了下来。
依旧是叶青舟的身份。
只不过这个名字,现在已经不需要他自己介绍了。
映湖雅集上那四首绝句、一篇歌行、一篇赋,半个月不到,传遍了大半个江南。
茶楼里、酒肆里、书院门口,走到哪儿都能听到有人在念那几句诗。
“不知今夜几人归,秋色满湖人凝伫。”
“一灯如豆到天明。”
尤其是那篇《太湖秋夜赋》,被不少书院的夫子拿来当范文讲解,评价极高。
叶青舟三个字,已经成了江南文坛近期最热的话题。
韩秋坐在租来的院子里喝茶,听着隔壁院子的书生在摇头晃脑地背他写的诗,感觉很微妙。
“夫君,你又出名了。”沈清照端着茶壶走过来,给他续了杯。
“嗯......甚至是有点太出名了。”韩秋挠了挠头,说实话有点超过自己的预期。
“这不好吗?”
“好是好,就是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,当然如果麻烦能带来钱,也是没关系的。”
韩秋叹口气,比起经商.....这当官还是太穷了。
俸禄根本就没办法维持奢靡生活。
咳咳.....我都穿越古代了,难道还要艰苦奋斗吗?
话音刚落,王博文从外面跑进来。
“大人,安家那边有动静了。”
韩秋放下茶碗。
“什么动静?”
“安家派了个管事来打听咱们的住处。问得很客气,说是安山长想请叶公子到府上一叙。”
韩秋心中一顿,果然来了。
......
安府。
草林书院就建在松江府南郊的翠屏山下,而安家的宅邸紧挨着书院,前院是书斋,后院才是家宅。
正厅内,安世衡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捧着一卷抄录的诗赋手稿,看得入了神。
六十来岁的老人,须发花白,身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