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敬堂这件事,他不能甩手不管。
原因很简单。
第一,昨天在听涛阁上,“叶青舟”这个名字已经彻底打响了。
四首绝句加一篇歌行加一篇赋,半天之内传遍了大半个吴江。
往后几天,恐怕苏州府那边都会有人议论。
名声这东西,有利有弊。
利在于,他现在走到哪儿都有人认,想见什么人、打听什么事,比之前方便了十倍不止。
弊在于,树大招风,盯着他的人也会越来越多。
但眼下这个阶段,利大于弊。
他需要这层皮。
第二,裴敬堂是安家的故交,安书颜刚才在听雨轩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......
她在等人查这件案子,而她怀疑那个人就是自己。
如果他能把裴家的案子破了,安书颜对他的信任就能往前推一大步。
查陈怀远的死因,绕不开安家。
安家绕不开安世衡。
安世衡那种人,韩秋没见过,但从各种渠道打听到的信息来看,此人极其谨慎,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近的。
想见安世衡,得先过安书颜这一关。
而过安书颜这一关,最快的路子就是......把裴敬堂的死查个水落石出。
所以这件案子,他必须参与一下。
“大人,到了。”张猛掀开车帘。
韩秋跳下车,抬脚进了客栈院子。
刚上楼,就看见王博文从房间里探出头来,冲他招了招手。
“大人,有新线索。”
韩秋推门进去,方子衡也在,两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兴奋劲儿。
“说。”
王博文压低嗓门:“属下按您的吩咐,去查了裴元庆绸缎庄的账目。那个老账房给的信息不全,属下又花了点银子打点了绸缎庄的伙计,拼出来一条关键的......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上面潦草记着几行字。
“裴元庆那笔两万两的亏空,不是被人骗走的,是他自己投进去的。”
“投哪儿了?”
“赌。”王博文竖起一根手指,“城西有个暗庄,名义上是间茶楼,实际上后院开了三层地下赌坊。裴元庆在那儿输了个精光。那个独眼汉子不是来提银子的,是来催债的。”
韩秋靠在椅背上,手指敲了两下桌面。
赌债。两万两。
裴元庆欠了赌坊两万两,如果裴老爷子发现这笔亏空,以裴敬堂的性格,怕是直接登报脱离父子关系都有可能。
这就是动机。
“还有呢?”
方子衡接上话:“属下这边也有收获。裴婉蓉那条左胳膊,确实是摔断的,但不是从台阶上摔的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属下找到了替她接骨的大夫。那大夫说,裴二小姐的断骨位置在小臂中段,断裂方式不像是摔伤......更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。”
韩秋眉头拧起来。
被人掰断?
“大夫原话是什么?”
方子衡翻了翻手里的小本子:“大夫说,''这骨头断得太齐整了,摔的话应该是碎裂或者歪折,这种断法,更像是有人抓着胳膊往反方向一拧。''”
屋里安静了几息。
张猛在旁边听得直咧嘴:“这谁这么狠啊,把姑娘家的胳膊生掰断?”
韩秋没接他的话,脑子里在飞速拼凑。
裴元庆欠赌债,有杀父夺产的动机。
老二又是被人扭断的胳膊,奇怪.....得罪人了?
还有,裴婉蓉昨晚的贴身丫鬟,半夜偷偷出门,快四更才回来。
这些线索单独看都零零散散,但如果串起来......
“博文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那个暗庄赌坊的幕后老板,查到是谁了吗?”
王博文摇头:“还没有。伙计只知道赌坊的管事姓马,独眼,外地人,其余的一概不知。这赌坊很隐蔽,不是圈内人根本找不到门路。”
韩秋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老张。”
“嗯?”
“下午你去一趟县衙,找李文昌,让他把裴敬堂身边那个叫阿福的下人提出来,单独审。
不要用刑,就跟他聊。
重点问他一件事......裴敬堂这几个月有没有跟什么人闹过不愉快,尤其是生意上的。”
张猛应了一声。
韩秋又转向王博文:“暗庄的事你继续查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我要知道那个独眼马管事背后站的是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