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书颜到得早。
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窄袖襦裙,外罩一件淡青色的半臂,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。
面纱摘了,露出一张干净到几乎不像真人的脸。
十七岁出头的年纪,五官精致得恰到好处。
鼻梁挺秀,眉若远山,一双杏眼里带着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沉稳。
肤色白得透亮,颈线修长,整个人往那儿一坐,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。
不过此刻,这位江南才女正托着腮,百无聊赖地听着碧桃在旁边碎碎念。
“小姐,您说这叶公子会不会不来啊?昨儿个咱们请他,他就那副德行,扭扭捏捏的。今天发了帖子,万一又摆谱怎么办?”
碧桃一边给安书颜续茶,一边嘟嘟囔囔。
“再说了,这人也好生不懂规矩了。咱们安家的帖子,在苏州地面上,哪个读书人收到不是高高兴兴,恨不得马上赶过来?他倒好,还得咱们派车去接。”
青枝站在门边,替碧桃说了句公道话:“人家也没说不来,帖子收了,车也坐了,应该是在路上。”
“哼,那也不能让小姐干等着。都等了快半个时辰了,茶都凉了两壶!”
碧桃越说越来劲,还想继续发挥,安书颜扭过头来,淡淡瞥了她一眼。
“碧桃。”
“啊?”
“你话太多了。”
碧桃立刻闭嘴,缩了缩脖子。
安书颜端起茶碗,慢悠悠喝了一口,声音不急不缓:“人家是客,咱们是请的一方。主人家等客人,天经地义。你在这里嚼舌根,回头人家进门听见了,倒显得咱们安家小气。”
“奴婢知错了......”碧桃垂着脑袋,手指头绞着袖口。
安书颜没再说什么,把茶碗搁回桌上,视线落在窗外那条碧溪上。
裴敬堂死了。
这件事压在她心口,沉甸甸的。
她来江南,本就是为了替爷爷办事,裴家是最重要的一环。
现在裴老爷子突然没了,接下来很多事都会变得棘手。
而那个叫叶青舟的人,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。
才学惊人,来历不明,还莫名其妙地跟裴家扯上了关系。
巧合太多了,就不像巧合了。
......
马车停在听雨轩门口的时候,韩秋先探出头打量了一圈。
半山腰,竹林环绕,门前一条石板小径,两个穿靛青色短衫的女侍站在门外,恭恭敬敬地候着。
排场不大,但处处透着讲究。
韩秋跳下车,整了整衣襟。张猛也跟着下来,把佩刀往腰后挪了挪,压低嗓门问:“大人,我跟您进去?”
“算了,你还是别进去了,就在外面守着。人家姑娘请我喝茶,你杵在旁边也不太像话。”
“哦。”张猛挠挠头,找了块石头坐下来。
韩秋跟着女侍沿着石板路往里走,穿过一道竹篱门,再上了十几级台阶,来到一间临溪的雅室前。
这一路上,他脑子里已经把各种可能的情况过了一遍。
安书颜请他喝茶,大概率不是为了叙旧,他们压根就不熟。
无非两个目的:一是打听他的真实身份,二是裴敬堂的死。
如果只是前者,他可以继续糊弄。
但如果涉及到裴家命案,那就得看情况了。
安家和裴家的关系摆在那儿,安书颜未必不知道一些关键信息。
要是能从她嘴里套出点东西来,这趟茶就没白喝。
当然,最理想的结果是......既不暴露身份,又能拿到线索。
这种两全其美的事嘛,概率不大,但可以试试。
实在不行,亮底牌也不是不可以。
就看安书颜值不值得信任了。
女侍推开房门,侧身让路。
“叶公子,请。”
韩秋抬脚跨过门槛。
房间不大,布置简素。
一张矮桌,两个蒲团,桌上摆着茶具和几碟点心。
窗户半开着,溪水声隐隐传进来。
安书颜正背对着门口站着,似乎在看窗外的什么东西。
听到脚步声,她转过身来。
韩秋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昨天在听涛阁上隔着竹帘,他只看到个模糊的影子。此刻面对面一看......
十七岁出头的姑娘,身量纤细,却不显单薄。
月白襦裙勾勒出利落的腰线,半臂的淡青色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瓷。
五官生得极正,鼻梁高挺,唇色浅淡,下颌线条流畅,配上那双沉静的杏眼,整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