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论的中心,已经不是安大小姐如何如何,陆公子又怎么样.....
而是都在打听好奇,这叶青舟到底是什么人?
此人若是江南这一代的人,不可能一点名声没有啊。
入选前十的名单贴在了圆台边的木板上。
韩秋排第一,陆景明排第二,余下八人各有参差。
那个穿鸦青长袍的吴江本地书生沈如松勉强排在第九,已经满脸激动,跟旁边的人作揖互相恭维。
韩秋坐在几案后面喝茶,耳朵里灌满了各种窃窃私语,颇有些坐立不安。
太高调了。
他本来只想低调参加,探探裴家的底,顺便混个名次接触安家大小姐。
结果解义环节一上头,把实打实的办案经验全往外倒了。
连陆景明都被他压了一整轮。
怕是过不了多久,叶青舟之名就会传到吴县甚至苏州城去。
真是给自己挖坑。
韩秋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,正琢磨第三轮要不要藏拙,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。
“叶公子,你当真是松江府来的?在下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松江有姓叶的世族?”
韩秋抬头看去。
说话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,穿着考究的鹤纹锦袍,腰间挂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。
圆脸,细眉,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书童,手里还替他端着一盏银杯。
观衣见品,一看就知道是哪家的大少爷!
“在下卫子修,扬州澹台书院的。”他拱手行了个不太走心的礼,“方才叶公子解义之精彩,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。只是在下有个小小的疑问......叶公子对那些借贷纠纷、粮食分配之类的事,分析得也太老到了。”
“这种东西,光看书可学不来。”
卫子修歪着脑袋,笑容玩味,“叶公子该不会是在哪个县衙做过师爷吧?”
周围几个书生闻言,忍不住偷笑。
在这帮世族子弟中间,师爷是个不上不下的身份......有才却无功名,帮人做事却上不了台面。
在他们这边,说一个读书人做过师爷,等于变着法子骂人寒酸。
被卫子修这么一点,周围人还真觉得叶青舟不出名,可能是身份上不太好看。
韩秋瞅了他一眼,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。
“卫兄说笑了,在下没做过师爷。”
“那是怎么回事?叶兄年纪轻轻,对地方政务了如指掌,说出来的那些东西,比好多当了十年官的老吏都通透。”
卫子修拿起银杯抿了一口,“不是师爷的话......那只有一种解释了。”
“叶兄是当过官的?”
这话一出,周围几个人的神色变了。
当过官?那就不是书生了!
一个当过官的人混在文会里跟书生比,吃相就不太好看了。
韩秋摇摇头,“在下只是个行商。”
“行商?”卫子修拖长了声调,“行商能对大禹律的商借条文倒背如流,还能说出图谋兼并良田论处这种判词?叶兄这个行商,做的是什么买卖?”
气氛有些僵了。
张猛在外围看台上听到这些话,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,有种想打人的冲动。
这厮是不是故意找茬?
王博文一把按住他的肩膀,用力摇了摇头。
韩秋看了卫子修两息,忽然笑了。
“卫兄是想说,在下的身份有问题?”
“岂敢岂敢。”卫子修扇子一摇,“在下只是替在场诸位问一声罢了。毕竟这映湖雅集,向来是书生文人切磋之地。若是其他身份的人混进来......嘿嘿,赢了固然好看,可总觉得胜之不武。”
旁边几个澹台书院的学生附和着笑出了声。
韩秋没接他的话,倒是旁边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嗓音。
“卫兄这话就过了。”
陆景明从座位上站起来,折扇往掌中一合。
“映湖雅集的规矩,是不论出身、不查户籍、有才即可入席。叶兄以真本事连拿甲等,光明正大,何来胜之不武?”
“再者,解义精通,一定是做过官的?”
“圣贤书里写满了治国理政的道理,读通了自然就会用。照卫兄的逻辑,读过兵法的人也得上过战场才行?那纸上谈兵的赵括,倒成了实战将军了。”
此话一出,顿时引得一众人哄笑。
卫子修脸色一变,被陆景明堵得说不出话来。
自己站出来怼这个姓叶的,陆景明竟然不帮着自己说话!
可恶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