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码在字面上,能够能对民生有用、对社稷有用!
宋南奕那番见论,空虚上浮,将一场关乎国家存亡的经济大策,片面地解读成儒家‘义利之辩’,这不是纸上谈兵是什么?
韩秋憋着不说话,就是想看这所谓宋公子能说出什么花来。
结果,就这?
一嘴没用的话,下面的人还一个个夸有大才!
这些所谓的大儒、大家、名流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嘛!
宋南奕的脸一阵青一阵白,握着折扇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惊乱,声音都有些变调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在为酷吏张目!桑弘羊之流,与民争利,横征暴敛,乃是法家苛政!我辈儒生,谈经世致用,自然要以德化民,行仁义之道!岂能与那等聚敛之臣为伍?”
他试图将话题从具体的经济政策,拉回到他最擅长的道德制高点上。
大多数人都喜欢这样,尤其是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儒生。
说不过,我就和你扯道德!
“酷吏?”韩秋微微摇头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这都能扯到酷吏身上,也是没谁了!
他往前走了两步,目光扫过宋南奕,又缓缓扫过在座的所有人。
“宋公子言必称‘以德化民’,在下倒想请教,这‘德’从何而来?”
“自然是源自圣人教诲,源自诗书经典!”宋南奕想也不想便答道。
这是儒生的标准答案。
任何情境下,这个回答都不算错。
毕竟,你还能去反驳圣人?
“好一个圣人教诲!”韩秋点点头,话锋陡然一转,变得锐利无比,“那么我再问宋公子,若有贪官污吏,侵占民田,鱼肉乡里,百姓流离失所,家破人亡。此时,是靠宋公子你去对他念上几卷圣贤书,用‘德’来感化他,让他幡然悔悟,归还民田?”
“还是靠我皇城司的刀,靠我大禹的律法,将他绳之以法,还百姓一个公道?”
韩秋的声音拔高,带着些戏谑之意。
但这还没完,必须要将退路给他堵上。
于是韩秋,又接着道:“若有不法奸商,囤积居奇,哄抬粮价,致使万民饥馑,饿殍遍野。是靠宋公子你的‘德’,去劝说他们开仓放粮,平抑物价?”
“还是靠我朝廷的铁腕,查抄其家产,将粮食分发给嗷嗷待哺的灾民?”
“宋公子,你告诉我,哪一个,才是真正的‘经世致用’?!”
宋南奕瞪大眼睛,嘴唇哆嗦着,这种问题适合当众问出来?
自己要是说用德化,别人可能觉得自己是傻逼,毕竟哪个大贪巨恶是能用德行感化来的。
可若是动刀子杀人,在场之人哪个不是出生于权贵高门,哪个敢保证自己一辈子清清白白。
所以,韩秋那个问题就是纯粹的找茬,或者说找死!!
神特么抄家济民,这怎么能允许呢?
“不是,你......你这问题纯是找茬,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!”
韩秋冷哼一声,却不打算放过他,继续逼近一步,目光灼灼。
“哼!找茬?我看未必,是宋公子不敢说,没办法说吧!”
“德治,不是挂在嘴上的空谈!法治,也不是你们口中所谓的苛政猛于虎!”
“本来是利与益之间的辩驳,可宋公子非要谈及德化与酷吏身上,那就自然而然上升到法与德之间的层面!”
“在我看来......法,是德的底线!没有律法的威慑,所谓的道德不过是空中楼阁,脆弱得不堪一击!德,是法的升华!若无法度指引人心向善,那法律也终将沦为冰冷的条文!”
“法为德保驾护航,德为法指引方向!二者相辅相成,缺一不可!宋公子你却将二者割裂对立,视法治如洪水猛兽,只知空谈德化,这等见识,也配谈‘经世致用’?!”
韩秋开始阐述自己的理解。
毕竟是清辩会,你只要说的在理,令人信服才算是获胜。
当然.....这些道理也不是他自己想的,多亏了后世人的智慧。
“你……”宋南奕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声响,踉跄着后退两步,撞在了身后的长案上,案上茶杯都险些被撞翻在地。
他此刻彻底是懵了!
自己堂堂白杨书院名誉弟子,周山长器生,不说读书有多刻苦,也算是博览群书。
今日竟......竟被一个皇城司的泥腿子,一个他最看不起的皇城司铁卫,驳斥得体无完肤。
整个兰台阁内,落针可闻。
那些坐上上首位置的大儒们,认真品味着韩秋对德与法的论述,眼中满是惊疑与顿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