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文辩——《盐铁论》
    宋南奕负手立于紫檀长案前,锦衣玉带的装束在满堂儒雅中显得格外张扬。

    今日赴宴,正是受白鹿书院院长周慎行之邀。

    在很久以前,前朝时期......白鹿与白杨两院就同归一体,后面迫不得已才拆分开来的。

    今日老师没有来,好在自己父亲与周院长相熟。

    此刻周慎行正端坐主位,左下手神色倨傲地抚捋着山羊须。

    宋南奕今日所来,图的就是借白鹿书院在士林中的声望,铺平科举之路。

    只是他也没想到,韩秋这家伙竟能出现在这里。

    回想往日种种,夺妻之恨犹在眼前!

    虽然沈清照根本就不是他的妻......

    “韩公子....此言差矣!”宋南奕摇着折扇,故作姿态,“在下不过是就事论事,探讨学问。

    若韩公子觉得有所指,那便是韩公子自己对号入座了.......

    若是放在平常时,或许我等都得尊称一句韩铁卫,铁卫大人呢!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.....”

    此话引得周围不少才俊附笑。

    恰在此时,人群中,一个曾去白杨书院听过课的学子忽然瞪大了眼睛,似是想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他用手指着韩秋失声道:“是他!我想起来了,前些时日在白杨书院,将陈夫子当堂驳斥到气晕过去的人,就是他!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满堂哗然。

    目光看向韩秋顿生一抹古怪之意。

    周慎行眉头微皱,说起来.....他和白杨书院那陈夫子之间还有些交情。

    这件事可令书院文斋圈子脸上都挂不住。

    没想到这小子竟敢出现在清辩会上,还是被王彦卿给邀请来的......

    王彦卿这家伙在搞什么名堂,故意恶心人,还是想跟着他们一起排挤这小子?

    可......这又貌似不像是王彦卿的风格。

    周慎行等大儒名流,不由陷入沉思......

    宋南奕仿佛才等到这个时机,故作惊讶道:“哦?竟还有此事?在下倒是孤陋寡闻了。

    只是不知,能入此兰台雅集者,皆是受帖而来。

    韩兄既非出自书香门第,又无功名在身,这请帖……莫非是走了哪位大人的门路?

    若清辩会也讲人情世故,岂非玷污了这‘清辩’二字?”

    他句句不提皇城司,却字字诛心,直指韩秋是靠关系混进来的,并无真才实学。

    韩秋端坐不动,甚至还给自己斟了杯茶,这才慢悠悠地抬眼,淡然道:“宋公子眼高于顶,立于云端,自然看不见地上是何光景。

    以位卑度人,非君子所为。

    在下区区一介铁卫,能得王老先生青眼,已是三生有幸。

    至于配与不配,恐怕不是宋公子一言可决。”

    一番话不带一个脏字,却暗讽他狗眼看人低,将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去。

    宋南奕面色一僵,正欲反唇相讥。

    “哼!”一声冷哼自身后响起,周慎行缓缓站起身,目光如炬,扫向韩秋,“牙尖嘴利!

    竖子狂悖,在书院不敬师长,如今又在此强词夺理!

    皇城司乃国之爪牙,掌缉捕审讯之事,靠的是刀剑与阴谋,何时也与我辈读书人一样,谈论起笔墨文章了?”

    他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学阀特有的傲慢与威压。

    “我大禹王朝以文立国,以科举取士,方有这煌煌盛世。尔等鹰犬之辈,不过是陛下手中一把刀,论军功或有尺寸,论学问,恐怕连《三字经》都未必能通篇背诵吧?

    与我等同坐一堂,简直滑天下之大稽!”

    这番话,已是将韩秋个人,贬低到了整个皇城司,再将皇城司与所有读书人对立起来。

    话音未落,满场俱静,不少人看向韩秋的眼神都带上了鄙夷。

    韩秋却笑了。

    他缓缓起身,目光直视周慎行,声音陡然拔高,“周山长此言差矣!

    皇城司乃天子耳目,戍卫京畿,监察百官,所行皆为社稷安危。

    我司中袍泽,多为沙场搏命、九死一生换来的功绩,他们或许不识平仄格律,却懂得用血肉之躯铸就长城,护佑诸位在此安然清谈!”

    “周山长以笔墨粉饰太平,却轻贱以血肉守护太平之人,不知这是哪家的圣贤道理?

    莫非在周山长眼中,守卫江山的军功,竟比不上几句空洞的之乎者也?

    若如此,便是将陛下与满朝文武置于何地?将我大禹铁律置于何地?!”

    你和我打拳,那我就扣帽子!

    老一辈的打法,还在蒸!

    果然,此话一出,在场众人无不色变,直冒冷汗。

    这帽子扣得太大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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