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崔月英这极具挑战性的问题,韩秋神色不变,反而向前挪了一步。
“崔姑娘此问,要害并非在字面解释如何,而在于后世如何曲解滥用词语,用以贬女子之才情、抑女子之地位。正如前两问一般,断章取义,贻害无穷。”
崔月英听后,眼眸微动。
很明显,韩秋这话让她深感意外。
就见韩秋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丝沉痛与批判,继续道:“孔夫子此语有其特定语境。
观《阳货》篇,前文记载孔子见南子,被子路质疑,夫子赌咒发誓辩解:‘予所否者,天厌之,天厌之!’
其后又遇弟子宰予昼寝,斥其‘朽木不可雕’。
正是在此等烦躁情境下,或有感于身边具体某事,或指某些侍妾仆婢难以相处,才发出‘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’的感慨。”
“夫子乃圣人,圣人之见,亦有感而发也。我想,圣人并非是对天下女子所作定论,正如夫子亦曾赞‘才难’,难道天下便无才乎?”
韩秋背负双手,慷慨陈辞着,又言:“‘三人行必有我师’,何曾限定性别?
《诗经》之中,颂咏庄姜、许穆夫人等贤德才女的篇章,何其多也!
史册之上,更有班昭续《汉书》、著《女诫》,其才学识见,岂是‘难养’二字可蔽之?”
“后世儒者为维护纲常,曲解圣言,将此语奉为圭臬,用以压制女子,实乃买椟还珠,辱没圣学。
真正的儒者当如夫子般,通权达变,明察其语境的局限与特定所指,而非奉之为金科玉律,故弃近半壁江山之智慧。”
韩秋这话最后又把女子提高了一个高度,用‘半壁江山之智慧’来形容。
话粗不粗,理糙不糙,关键就在一个精髓.....能不能把对方说高兴了!
至于圣人之理,人心中都不过喜欢遵循自己认为的那个理罢了!
没有必要大篇章争论!
崔月英静静地听着,那双冷清的眸子中涟漪波动。
她凝视着韩秋,第一次如此认真审视着面前这个皇城司的差吏。
没想到其学识不仅渊博,甚至敢于挑战这被奉为圭臬的旧论,为天下女子而出言正名。
她檀口微张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,敛衽一礼。
“韩公子见解独到,鞭辟入里,崔月英受教。”
陆明远见此一幕,面色灰败。
没想到他三人依次出言相难,竟被这兄弟俩联手驳得哑口无言。
这人不是说自己就是个皇城司铁卫么?
什么时候皇城司的人,文化水平这么高了!!
就在这时,李琰适时从一旁的回廊转出,笑道:“精彩,比想象中的还要精彩!韩兄,这算不算得上舌战群儒呢?”
他快步走到近前,先是对着神色各异的崔月英三人点点头,三人顿时秒懂,拱拱手后便转身离去。
对于他的出现,韩秋并未太过意外。就猜到李琰邀请他们过来,这家伙绝对会在附近偷看。
“李公子,别来无恙啊,不知我二人可否去见王彦卿大师?”
“韩兄,文启小弟可以去,你就不必再去叩见老先生了。”
闻言,韩秋和黄文启都是一愣。韩秋虽不解,还是催促了下黄文启:“还愣着干什么?去吧。”
“好,韩秋哥,那我先过去看看怎么回事。”
等黄文启顺着李琰手指的方向离开后,韩秋这才疑惑道:“李公子,不是说这王老先生准备见我吗?什么叫又不见我了?合着我就是来帮文启应付那三个弟子啊?”
“欸,别误会,这不有东西给你。”李琰从怀中取出一张烫金请帖,递到韩秋面前,“韩兄,这是王老让我转交给你的。”
韩秋接过,展开一看,上书四个大字:兰台清辩会。
“兰台清辩会?”他挑眉,“嘶.....这是什么?”
李琰收起折扇,难得正色道:“这可是鼎阳城文人圈子里的顶级盛会,每年只办一次。参会的都是朝中学士、各书院山长、世家子弟,还有像王老这样的大儒。
说白了,就是一群读书人聚在一起论经辩道、吟诗作赋,顺便较量较量才学。
能拿到请帖的,非富即贵,要么就是真有两把刷子的才子。”
韩秋扫了眼请帖上的日期,三日后。
“这位王老.....是什么意思?让我去凑热闹?”
“哈哈,王老说了,你既然能驳得他那三个得意门生哑口无言,不妨去更大的场子见识见识。”李琰拍了拍韩秋肩膀,“放心,到时候我也会去,咱们一起。”
韩秋正想推辞,李琰又补了一句:“对了,听说礼部侍郎宋鸿远的公子.....宋南奕那家伙也会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