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是被带到了县衙外西侧一处相对幽静的院落,一个名唤‘澄心驿’的地方。
这是州县专设供过往官员差役临时休憩的官方场所。
建筑布局多为前衙后院,前院处理公务,后院作为休息区。
青砖灰瓦,古槐成荫,既有官驿规制,又显清雅。
里正王松没有过来,直接带着唏嘘不已的清水村村民先行告退,返回村子。
苏婉晴和沈清照两人则默默跟随韩秋一行,被安排在后院的厢房暂歇。
韩秋则是被引至前院的霜华堂。
堂内陈设简洁,檀木桌椅透着肃穆。
郑怀安、徐菀青以及换了身肃政院书吏装扮的李琰,齐刷刷看着他。
严明环视一周,对郑怀安低声耳语几句,随后便转身离开。
众人稍作歇息,稳定情绪,待仆役奉上清茶退下后,郑怀安才率先抚掌大笑:“好小子,韩秋,你今日堂上这一番翻云覆雨,当真是令人瞠目结舌。
你小子这脑袋怎么长的?
牢里待一晚上,不声不响,竟把凶手怎么作案、怎么栽赃甚至连凶手心理都给推出来了。
快说说,除了那水缸储水量不对,你还怎么看出那张屠户就是真凶的?当时我们几个可都听懵了。”
郑怀安有点迫不及待地道。
徐菀青也目光灼灼盯着他,将亲手斟满的茶杯递到他面前,还顺势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,那动作姿态就像是姐姐看自家出息的弟弟。
“是啊,韩秋,快给我们解解惑。那皂角水验毒的法子,还有钱家父子死时的表情,你又是如何联想到一起的?
当时我们都以为你是被逼着认罪,没想到是是故意布了个局。”
李琰手中摇着折扇,并未开口,但眼中也同样难掩好奇之色。
面对三个求知的“吃瓜群众”,韩秋饮了口茶,润了润嗓子,神色坦然,条理清晰地为他们复盘:“第一处,也是最核心的破绽,就是水量异常。
这一点在公堂上,我已经说得很清楚。
至于为何怀疑张屠户,还要从和里正之间的对话说起。”
韩秋复原当时自己和王松之间的对话,而后道:
“现场看过水缸,我就深感疑惑,不知为何缸中水会平白无故多了一斗。
当时并没有怀疑到张屠户身上,因为钱家本身可能也储存了一点水,将其与村中分配下来的水掺和在了一起。
直到王伯亲口告诉我,张屠户是夜间还钱时发现的尸体……
如果仅仅是凭借这一点,还不足以怀疑他。”
韩秋顿了顿,转而抬起一根手指继续道:“真正令我怀疑他的是,案发后他竟因害怕、畏惧而没有出现在现场。
试问一下,发生此等命案,寻常人都会迫不及待地证明自己,将自己撇清干系。
如果是旁人被吓到了,我姑且会相信,但不要忘了张屠户的身份。”
话落,三人顿时恍然。
对呀……
屠户....专门杀猪宰牛,每天几乎都动刀沾血腥,死了人,至于会吓到闭门不出吗?
如果真被吓到,那为什么今日又专程赶来,看对韩秋的审判呢?
韩秋看着三人的反应,嘴角微微上扬,继续道:“第二处破绽就在于毒药本身。
赵捕头验毒只验了缸中水呈毒性,但乌头草根粉有个特性,它本身就是灰白色粉末,粘性极强,不易被水完全冲刷溶解干净。
尤其是涂抹在粗糙的陶缸内壁上,必有残留。
因此,我在亲自查验后,便断定它遇皂角水溶解会将水变为絮状蓝色。
当然,我承认这是有赌的成分,若是换成别的毒药,恐怕就没办法直接指证张屠户了。”
韩秋自己也感觉唏嘘不已。
当时那种情况下,他虽推断出张屠户在背后搞鬼,可若是验毒不成功,就得另费口舌,想办法让对方心理防线松动。
麻烦归麻烦,不代表他做不到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郑怀安恍然大悟,“怪不得你笃定要皂角水验手,看来你对毒药也颇有研究啊!”
这小子深藏不露!
若非不懂毒理,岂会如此笃定?
韩秋嘿嘿一笑,又伸出第三根手指:“那么最后一处破绽其实就在于堂内我说的死者表情与姿态。
不知大人,你们可还记得钱家父子死时的场面?”
李琰手中折扇停止摇晃,示意道:“我知道......当时我就在现场,看得很清楚。好像那钱氏父子,当爹的头朝下趴着,当儿子的是仰面瞪眼,两人都面露急促的痛苦、惊骇之色。
不过.....这真的能证明当时一定有凶手在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