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不燥,温柔透亮,却照得温知夏眼底一阵阵发虚发晃。
刚刚久坐起身的眩晕没有立刻消散,脑袋沉沉的,脚步虚浮得像踩在绵软云端,浑身力气被抽空大半。
若不是小臂被沈聿白稳稳托着,她几乎要站不稳。
他的力道极轻,克制又稳妥,只是刚好替她稳住摇晃的身形,不逾矩、不张扬,在无人的空教室里,给足了她安稳的支撑。
“慢点走。”
沈聿白放得极缓脚步,全程迁就她虚弱的节奏,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脚下与脸色,半点不敢移开。
整间教室喧闹散尽,只剩两人浅浅的脚步声与轻柔的呼吸声。
方才一上午高密度的课程、紧绷的课堂氛围、反复纠缠的心慌眩晕,早已耗尽她本就薄弱的体力。
从前她硬撑习惯了,哪怕再难受,也会咬着牙独自熬到课间、熬到放学、熬到无人之时再松懈。
可今天,有他在身侧。
有人看穿她所有伪装,有人接住她所有脆弱,有人不许她再独自硬扛。
心底紧绷多年的那根弦,悄然松动了一丝缝隙。
两人并肩走出教室,长廊风暖,人声渐远。
高三楼层的学生大多已经奔赴食堂,楼道空旷安静,阳光落在两人肩头,温柔重叠。
温知夏微微垂眸,看着他稳稳扶着自己小臂的手,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热。
十七年。
她早已习惯病痛是私藏的阴影,脆弱是不能外露的软肋。
所有人都告诉她要坚强、要忍耐、要跟上大家的脚步。
只有沈聿白,一次次告诉她——不用撑,没关系,我在。
“会不会耽误你吃饭?”她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点虚弱的愧疚。
正午食堂人最多,去晚了不仅排队拥挤,可选的饭菜也少。他向来作息规律,饮食规整,从未耽误过自己的节奏。
却因为她,次次放慢步调,次次迁就她的身体。
沈聿白闻言侧眸看她,眉眼温柔澄澈:“吃饭不急。”
“你舒服一点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拥挤喧闹的食堂,本就不适合现在状态不稳的她。空气闷热、人流嘈杂、呼吸不畅,极易诱发心慌头晕。
他刻意拖慢时间,避开高峰,只为让她少受一点刺激,少熬一点难受。
一路缓步慢行,抵达食堂时,人流果然已经稀疏大半。
少了争先恐后的拥挤,少了沸沸扬扬的喧闹,食堂终于褪去正午最燥热的氛围,安静了许多。
沈聿白松开她的小臂,却依旧走在她外侧,无声替她挡开零星走动的人流。
“你找位置坐,我去打饭。”他轻声叮嘱。
“我自己……”温知夏下意识想开口推辞。
话没说完,就被他温柔打断:“乖乖坐着。”
语气不强势,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宠溺与笃定。
她现在站不稳、走不踏实,他不可能让她再奔波劳累。
温知夏看着他认真的眉眼,终究不再逞强,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她找了食堂最角落、最通风、最安静的位置坐下。
远离窗口人流、远离闷热密闭区,安静避光,温度适宜,是最适合她静养的角落。
刚落座,绵长的倦意与体虚感再次席卷上来。
她微微垂头,单手抵着额头,静静调息。
胸腔的闷涩依旧隐隐不散,心跳浅浅无序,像被秋风搅乱的湖水,始终落不下安稳。
不严重,却磨人。
是确诊之后最常态、也最无解的状态。
视线里、人群里、青春热闹里,所有人都鲜活热烈、精力充沛。
只有她,永远处在透支、疲惫、勉强支撑的状态里。
短短片刻,身前落下一道修长的身影。
沈聿白端着餐盘回来,动作轻缓地将碗筷摆在桌上。
依旧是精心挑选的清淡菜式,少油少盐、温热软糯,完全贴合她的心脏养护禁忌,没有一丝辛辣油腻。
他连米饭的软硬、汤水的温度,都替她拿捏得刚刚好。
“吃点热的,暖暖气血。”他坐下,将温热的汤碗推到她手边。
温知夏抬眸看他,眼底倦意未散,声音软软轻轻:“你怎么每次都记得我的忌口?”
连她自己偶尔都会忽略的细节,他从来不会错。
沈聿白拿起筷子,动作自然温和:“因为我一直留心。”
留心她的冷暖、留心她的状态、留心她每一次不适、留心她所有不能触碰的风险。
他的留心,岁岁朝夕,从未间断。
两人安静低头吃饭,角落静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