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阳光温柔。
没有多余言语,却处处是妥帖与安稳。
吃到一半,温知夏忽然一阵轻微天旋地转。
这次的眩晕比上午更明显,来得猝不及防,眼前瞬间发白,耳边轻轻嗡鸣,握着筷子的指尖骤然一软。
筷子轻轻晃动,差点滑落。
她下意识身子微晃,重心不稳,脑袋发沉。
以往无数次,她都会立刻低头、闭眼、硬撑、伪装无事。
可这一刻,身边坐着沈聿白。
在极致的疲惫与脆弱裹挟而来的瞬间,她再也撑不住那层坚硬的外壳。
身体本能地微微倾斜,轻轻靠了过去。
额头软软抵在他的肩头。
很轻、很乖、带着无处安放的疲惫与茫然。
是她十七年来,第一次主动依靠别人。
毫无伪装,毫无逞强,完完全全暴露自己的脆弱。
沈聿白动作骤然一顿。
肩头落下的重量轻柔单薄,带着她发丝淡淡的清香,也带着她满身藏不住的病痛寒凉。
心口瞬间又软又酸,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四肢百骸。
他没有动,没有推开,没有惊扰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。
生怕一动,就打碎她难得的松懈,逼她重新戴上坚硬的伪装。
“晕得厉害?”他压低声音,温柔得近乎呢喃。
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她耳畔。
温知夏闭着眼,额头抵着他温暖的肩头,轻轻蹭了蹭,小声应:“嗯……有一点。”
不再说没事。
不再逞强。
不再独自硬扛。
这一刻的她,卸下所有懂事、所有隐忍、所有克制,只是一个会疼、会晕、会累、会需要依靠的小姑娘。
“靠着歇会儿。”沈聿白彻底停下动作,稳稳坐直身子,给她最安稳可靠的支撑。
“不急着吃,不急着回教室,不急着赶路。”
“想靠多久,就靠多久。”
正午阳光温柔,食堂人来人往,零星路过的同学看见这一幕,全都下意识放轻脚步,默默绕道。
没有人调侃,没有人喧哗,没有人打扰。
所有人都看懂了——
女孩是真的难受,少年是真的守护。
温柔安静,干净纯粹,是青春最动人的模样。
温知夏靠在他肩头,闭眼调息。
少年肩头温热安稳,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,一点点抚平她紊乱的心跳、发晕的脑袋、惶惶不安的心底。
原来依靠别人,是这样踏实的感觉。
原来不用硬撑、不用伪装、不用独自渡劫,是这样轻松的感觉。
心底酸涩与贪恋疯狂滋生。
她好贪恋这份安稳,好贪恋他的温柔,好贪恋这一刻不用坚强的自己。
可越是贪恋,越是惶恐。
她拥有的时间太短了。
能这样靠着他、被他守护、被他偏爱的日子,太少太少了。
短暂温存之后,依旧是无解的宿命、逐年加重的病痛、注定有限的余生。
“沈聿白。”她闭着眼,声音轻得像风,带着一点浅浅的哽咽。
“我好像……越来越差了。”
第一次,她直白说出自己的恐惧。
第一次,她不再认命沉默,第一次流露心底的无助。
沈聿白心口骤然一揪,喉结轻轻滚动,声音温柔又坚定:
“没关系。”
“你变差一点,我就多护一点。”
“你撑不住的,我替你撑。”
“你熬不过去的,我陪你熬。”
风霜来袭,病痛缠身,岁月递减。
没关系。
他替她挡、替她扛、替她接住所有人间寒凉。
温知夏鼻尖发酸,眼底水汽漫溢,却强忍着没有落泪。
她乖乖靠着他的肩头,在喧闹人间的小小角落,借他一寸温暖肩头,暂渡此生漫漫风霜。
阳光落满两人周身,岁月温柔静止。
这一刻的安稳,是她偷来的、最珍贵的温柔。
也是他们倒计时余生里,最干净、最圆满的片刻朝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