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安静恬淡,褪去了昨夜的慌乱与病痛煎熬,只剩下岁月静好般的安稳。
沈聿白收拾完厨房,擦干净手走回客厅。
少年眉眼清润,眼底依旧带着彻夜未眠的浅淡红血丝,却半点不见疲惫,看向沙发上女孩的目光,始终温柔得专一。
温知夏静静坐在沙发上,指尖轻轻攥着抱枕边角。
刚刚那句“因为是你,只是因为是温知夏”,像轻轻落进心底的晚风,温柔缱绻,却也掀起滔天巨浪。
她不敢深想,不敢回味,不敢沉溺。
怕一旦沉沦,就再也舍不得放手。
可心底那点偷偷滋生的贪念,却疯狂蔓延。
她抬头看向窗外明媚的秋日,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茫然与惶恐。
阳光越明亮,人间越热闹,她越清楚自己的格格不入。
别人的青春来日方长,她的余生,早已被定了递减的倒计时。
“在想什么?”沈聿白在她身侧坐下,距离克制稳妥,不逾矩、不疏离。
温知夏轻轻摇头,声音软软浅浅:“没想什么。”
习惯性隐藏心事,习惯性抹平情绪,习惯性不让他跟着负担忧愁。
沈聿白看着她略显空茫的眼神,哪里会信。
他太懂她所有细微情绪。
她平静的外表下,压着巨大的恐慌、无助、与不敢言说的绝望。
确诊之后看似安稳认命,实则只是把恐惧从外露的崩溃,压成了内化的煎熬。
他没有戳破,只是轻声叮嘱:“今天好好放松,不看书、不刷题、不想压力。”
“我陪你坐着,陪你晒太阳,陪你安静待一天。”
他想让她彻底松弛一天。
想让她短暂忘记病痛、忘记宿命、忘记逐年加重的未来阴影。
温知夏轻轻颔首:“好。”
两人就这么安静坐着,沐浴暖阳,听窗外轻轻风声。
画面温柔静好,像青春最治愈的模样。
可只有温知夏自己知道,心绪从未安稳过半分。
趁着沈聿白低头看手机、替她查询日常养护食谱的间隙。
她指尖悄悄点开了浏览器。
输入了那几个藏在心底、不敢问、不敢查、却又忍不住窥探的关键词。
——先天性窦房结功能异常远期预后。
页面加载的短短几秒,她的心跳快得离谱。
明明已经认命,明明已经接受不可逆的事实。
可人心向来自欺,总想从冰冷的医学词条里,找出一丝侥幸、一丝可能、一丝微弱的生路。
词条一条条铺开。
客观、冰冷、不带任何温度的医学叙述,直直撞进她眼底。
【随年龄增长,起搏功能持续退行。】
【劳累、压力、换季、情绪波动可加速恶化。】
【晚期可出现频繁晕厥、严重心律阻滞,危及循环功能。】
【无根治方案,终身养护,无法逆转。】
一字一句,都是终审判决。
没有例外,没有奇迹,没有自愈可能。
她之前的难受、隐忍、一次次硬扛,仅仅只是初期症状。
未来只会更重、更频繁、更难熬。
原来她以为的已经熬到极限,仅仅只是苦难的开始。
指尖瞬间冰凉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,一片死寂寒凉。
心底最后一丝侥幸,彻底破碎成灰。
她静静看着屏幕,看着那些冰冷文字,看着自己早已注定的余生。
没有哭,没有难过。
只是一种沉沉的、无边无际的无力感,漫遍全身。
她终于彻底懂了。
她不仅配不上沈聿白的前程。
她甚至配不上这普通安稳的人间烟火。
“看什么?”
耳边忽然落下少年温柔的声音。
温知夏心头猛地一颤,手速极快地锁屏,将手机扣在腿上,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。
她抬头,强行扯出一抹浅淡笑意:“没什么,随便看看。”
可眼底瞬间褪去的光彩、骤然苍白的小脸、微微发僵的指尖。
尽数落入沈聿白眼底。
他的心瞬间一沉。
他瞬间猜到了一切。
她查预后了。
她自己偷偷去看那些最残酷、最吓人、最压垮人心的医学未来。
他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,心口密密麻麻地疼。
他明明拼尽全力想替她挡住所有风雨、所有真相、所有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