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岁月渐耗,病痛渐长
    短暂的相拥过后,两人慢慢平复下翻涌的情绪。

    走廊依旧人潮涌动,消毒水的冷意无孔不入,将所有温柔瞬间稀释,只剩下现实沉甸甸压在心头。

    温知夏抬手,轻轻擦干眼角残留的湿痕,重新敛去所有失态。

    哭过一场,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稍稍松动,可随之而来的,是更深、更冷静的绝望。

    原来有些东西,再怎么心疼、再怎么偏爱、再怎么不舍,都改变不了本质。

    天生的病灶,与生俱来,扎根血肉,伴随一生。

    沈聿白松开怀抱,指尖依旧轻轻护着她的手臂,生怕她站立不稳。他收起眼底翻涌的酸涩,握紧那张薄薄的诊断报告,声音恢复沉稳:“我们进去复诊。”

    确认病情只是第一步,听懂预后、看懂未来、知道如何护她安稳,才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。

    温知夏轻轻点头,脚步轻缓,顺从地跟着他走进专家诊室。

    诊室安静肃穆,暖白色灯光落在桌面,医生接过报告,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数据,神情平静,不见太多意外。

    从事心内科多年,这种先天性窦房结发育异常的病例,他见过太多。

    “小姑娘,你这个情况是先天发育不足。”医生抬眸看向温知夏,语气客观冷静,“窦房结是心脏的起搏点,你起搏功能偏弱、心律不稳,属于先天性基础缺陷,不是后天体虚、也不是暂时失调。”

    每一句专业判定,都精准钉死了十七年的谜底。

    温知夏垂眸,安静听着,没有反驳,没有诧异。

    早有预料,早有感知,只是今天终于得到最权威的证实。

    沈聿白坐在一旁,指尖微微收紧,轻声追问:“医生,这个病可以根治吗?”

    这是他此刻最迫切、最期盼的答案。

    只要能根治,只要能痊愈,他什么都可以让步、什么都可以努力。

    医生轻轻摇头,语气平和却残酷:“无法根治。”

    短短四个字,瞬间冻结了室内所有空气。

    沈聿白身形微僵,心口骤然一沉。

    “属于先天性发育问题,没有手术指征,也没有特效药,没办法彻底修复。”医生缓缓解释,“只能长期静养、规律作息、严格养护,控制发作频率。”

    沈聿白喉间发紧,声音微微发哑:“好好养护,就不会加重,对吗?”

    他还在拼命抓住最后一丝希望。

    医生沉默两秒,给出最真实、也最残忍的答案:

    “不一定。”

    “这类隐性心脏缺陷,年少时期症状轻、耐受性强,所以只是偶尔胸闷乏力。但会随年龄增长缓慢退行、逐年加重。熬夜、压力、情绪波动、换季降温、过度劳累,都会加速恶化。”

    逐年加重。

    缓慢退行。

    一生不可逆。

    三句话,彻底打碎少年所有的侥幸。

    他原本以为,只要好好养、好好护、细心照料,就能让她安稳一辈子、平安到老。

    可现实告诉他——

    她的身体,只会一年比一年差,一天比一天弱。

    岁月向前走,病痛跟着长。

    她的余生,是一条肉眼可见、缓慢衰败的下坡路。

    沈聿白坐在椅子上,背脊微微发僵,心底密密麻麻的疼,蔓延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他终于彻底懂了。

    懂她为什么怕降温、怕阴天、怕高三压力、怕熬夜刷题。

    懂她为什么次次退让、次次隐忍、次次拒绝他的温柔。

    懂她为什么从不期盼未来、从不贪心、从不热烈。

    不是性子冷淡。

    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。

    她比谁都早知道——

    她的未来,没有来日方长。

    医生看着安静垂眸的温知夏,语气放轻些许,带着一丝惋惜:“小姑娘你很能忍,这么多年频繁心律不齐、供血不足,能熬到现在没出过急性状况,已经是极其难得的万幸了。很多同龄人这种情况,早就频繁晕厥住院了。”

    极其难得的万幸。

    是夸赞,却字字悲凉。

    原来她平平安安活到十七岁,都已经是命运的手下留情。

    温知夏轻轻扯了扯嘴角,笑意清淡又苦涩:“所以我只要静养,不劳累、不激动、不熬夜,就可以一直平稳,对吗?”

    她早已接受不能根治的事实。

    她唯一的奢求,就是平稳。

    平稳过完高三,平稳陪他久一点,再久一点。

    “可以维持稳定,但切忌高压环境。”医生郑重叮嘱,“高三强度太大,对你的心脏负担很重,随时可能诱发严重心律紊乱。如果出现持续胸闷、眼前发黑、长时间心慌,一定要立刻就医,不能硬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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