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下的两人，依旧静静站着。
沈聿白的外套还妥帖披在温知夏肩头，带着少年干净温热的气息，牢牢隔绝了秋风的凉意。宽大的衣摆垂落下来，几乎遮住她半只手背，将她单薄的身形温柔裹住。
温知夏手指轻轻攥着衣边，心底的悸动细碎又慌乱。
她不敢抬头多看他，怕眼底藏不住的眷恋泄露，怕这份偷偷滋生的心动，打乱他本该一往无前的前程。
“站久了会累。”沈聿白轻声开口，语气是习惯性的叮嘱，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温知夏轻轻点头，应声很轻：“嗯。”
两人顺着窄巷慢慢往里走。
巷子幽深安静，墙根青苔湿润，脚下石板微凉，一路只有两人轻浅的脚步声，落在寂静的午后，温柔得格外清晰。
沈聿白刻意放缓所有步伐，完全迁就她慢悠悠的节奏，不多走一步，不催她半分。
他侧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、略显苍白的侧脸，心底的疑虑越积越重。
从前只觉得她是天生体弱、气血不足，好好休养便能安稳。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，他愈发察觉不对劲。
没有哪一种普通体虚，会让人日日疲惫、时时胸闷、阴晴必难受，会让人习惯性隐忍、习惯性独处、习惯性避开所有热闹与远行。
尤其刚刚吹风短短片刻，她呼吸就比常人浅缓许多，肩线绷得克制，分明是身体在勉强支撑。
只是她太会藏，太会装无恙，所有人都被她温顺乖巧的表象骗了过去。
唯独他，日日细看、时时留意，慢慢窥见了她层层伪装下的疲惫与脆弱。
“这周体育课，是不是又全程坐着？”沈聿白忽然轻声问。
温知夏微微一怔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：“嗯，老师不让我剧烈运动。”
“一直不运动，体质只会更差。”他语气带着淡淡的无奈，“你偶尔走走路、晒晒太阳也好。”
温知夏垂眸看着脚下的石板路，眼底掠过一丝苦涩。
她也想晒太阳、想肆意奔跑、想和同龄人一样打闹欢笑、想毫无顾忌奔赴前路。
可她的身体不允许。
阳光太烈她会眩晕，走路太久她会心慌，稍微劳累便是整夜难安。
她的人生，从出生开始，就被限定在了“安稳静养”四个字里。
“我没事的。”她依旧是那句温柔的托词，“慢慢养就好了。”
沈聿白沉默。
他听腻了这句没事，却又无可奈何。
巷路不长，片刻便走到她家楼下。
老旧居民楼墙面斑驳，楼梯阴凉昏暗，常年不见暖阳。这里是她住了十几年的地方，潮湿、安静、闭塞，困住了她温柔又易碎的青春。
“我到啦。”温知夏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向他，浅浅笑着，“外套我明天上学还给你。”
说着便想抬手脱下外套。
指尖刚触到衣领，手腕便被他轻轻按住。
沈聿白的掌心温热干燥，力道很轻，克制又温柔，没有半分逾矩，却稳稳留住了她的动作。
“不用急。”他看着她，眼眸澄澈认真，“你今晚披着，夜里降温，别着凉。”
温知夏心跳轻轻乱了节拍。
晚风从巷尾穿来，拂动两人的发丝，近距离的对视温柔得让人沉溺。她看着他眼底不加掩饰的关心，鼻尖微微发酸，所有隐忍的情绪，都在这一刻悄悄松动。
全世界都只叫她多吃饭、多运动、好好养身体。
只有他，会看见她的疼、懂得她的怕、迁就她的弱、包容她所有的小心翼翼。
“沈聿白。”她轻轻唤他名字，声音软得像晚风。
“我在。”他应声极快。
“你以后……不用总这么照顾我的。”她垂眸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怯懦，“我会拖累你。”
这是她藏在心底很久的话。
从懵懂年少到炙热高三，看着他越来越耀眼、前路越来越宽广，这份念头就越来越浓烈。
她配不上他的坦荡前程，更耗不起他的岁岁年年。
沈聿白按住她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，眼底温柔褪去几分，多了几分认真执拗。
“拖累？”他轻声反问，“温知夏，你觉得，我对你的照顾，是负担？”
“不是的……”她慌忙抬头，眼底慌乱，“我只是……不想耽误你。”
耽误他的学业、耽误他的远方、耽误他本该毫无牵绊的人生。
少年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眼尾，沉默良久，一字一句，轻声道：
“能照顾你，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。”
“是我自愿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