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间风停,万物寂静。
简简单单两句话,温柔却有千钧重量,直直落进温知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她瞬间失语,喉间酸涩发胀,眼眶温热得厉害,不敢再对视,只能慌忙低下头,强忍着眼底的湿意。
她怕再看一眼,就会抛开所有理智,贪念丛生。
“上去吧。”沈聿白适时松开手,收回所有情绪,依旧是温柔克制的模样,“晚上早点睡,别刷题到太晚。”
“嗯。”她轻轻点头,转身快步走进楼道。
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阴凉楼道尽头,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慌乱。
沈聿白站在楼下,仰头望着漆黑的楼梯口,久久没有离开。
他抬手,轻轻抚过刚刚触碰过她手腕的指尖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微凉的温度。
心底的心事,早已泛滥成河。
他太清楚自己的心意。
从年少巷口初见,从岁岁朝夕相伴,从一次次看见她隐忍的脆弱,这份克制的心动,早已根深蒂固,藏不住、瞒不过、断不开。
只是他不敢说。
怕戳破窗户纸,会让本就易碎的她更加拘谨不安。
怕一场没有结果的心动,会成为她青春里多余的负担。
只能悄悄守护,默默偏爱,把所有爱意藏在日复一日的细节里。
——
夜里,气温再度走低。
整座小城浸在微凉的夜色里,老街灯火稀疏,安静得能听见风吹叶落的轻响。
温知夏躺在床上,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。
清冽干净的气息包裹着她,温柔又安心。
可身体的不适,却不会因为温柔而减半。
深夜静谧,感官被无限放大。
心脏隐隐的闷沉感再度袭来,缓慢、绵长、无休无止,像是潮水一遍遍漫过胸腔,压得她呼吸浅滞。
她平躺着,不敢翻身、不敢多动,静静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
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白日里他说过的话——
【能照顾你,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。】
【是我自愿的。】
温柔的字句,一遍遍拉扯着她的情绪。
她悄悄侧过身,蜷缩起单薄的身子,将脸轻轻埋进带着他气息的外套里。
黑暗里,一滴温热的泪,悄悄浸湿了布料。
她也喜欢他。
从很久很久以前,就偷偷喜欢。
喜欢他的温柔、他的克制、他的坦荡、他明目张胆又小心翼翼的偏爱。
可这份喜欢,从一开始,就注定是遗憾。
她没有健康的身体,没有长久的余生,没有奔赴他远方的资格。
他们的心动,藏在青春暗处,温柔纯粹,却见不得光、走不到结局。
窗外夜色深沉,秋风轻叩窗棂。
有人藏爱于心,岁岁隐忍。
有人身藏沉疴,步步煎熬。
十七岁的晚秋,心事与病痛,双双悄然生长。
藏不住的孱弱,瞒不过的心动。
唯独藏得住的,是那场无人知晓、早已注定的别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