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这话一出,满院子的人,都愣住了。
马金凤更是张大了嘴,半天没回过神。
这个一辈子被人欺到头上也只会抹眼泪的老太太,今儿竟硬起来了?还是硬在了护着三房媳妇这头?
其实,刘桂枝说这话的时候,那扶着桌角的手一直在抖。
她活了五十几年,跟人红脸的回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
方才那句话,是她攒了半辈子的胆气,一点一点凑出来的。
话出口的那一瞬,她的心“咚咚”地跳,跳得她耳朵都嗡嗡响。
可话一旦说出了口,她反倒不慌了。
那压在心口几十年的窝囊气,像是顺着这一句话,松动了、出来了。
她甚至觉得,自个儿这腰杆从没像今天这样挺得直过。
“娘……您说啥呢?”马金凤还想挣扎,“我可是您长媳,是为了您亲孙女……”
“我没糊涂。”刘桂枝扶着桌角,腰杆挺得直直的,话也说得一句比一句稳,“秋棠的手艺,是她自个儿的本事。她起早贪黑,一针一线挣的是辛苦钱。”
“你想给孩子做衣裳,给钱让人家做,这叫天经地义。”
“你想白拿,那叫欺负人。”
她顿了顿,浑浊的眼睛里头,泛起一点这些年从没有过的光。
“金凤,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当年我刚进周家门那会儿,也是这么被你婆婆、被一帮子妯娌,今儿要这个、明儿占那个,一点一点把我那点嫁妆、那点体己全占干净了。我忍了一辈子,没敢吭一声。”
“如今我老了,腿也坏了。回过头看,我那不是贤惠,是窝囊,是我自个儿没护住自个儿。”
“秋棠不是我。”刘桂枝的声音,陡然又硬了几分,“她有本事,也有底气。我活了大半辈子,这点子是非黑白,还是分得清的。”
“这事,是你不对。”
一席话话糙理正,掷地有声。
马金凤被噎得满脸通红,张口结舌半个字也驳不出来。
她本想借婆婆的嘴压人,没成想反被婆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定了个“不对”。
她又羞又恼,可“婆婆都发了话”,这公道摆在明面上,她那点气焰泄了大半。
“行……行……”她咬着牙,拉起闺女,“你们一个个都向着外人!这个家,我算是看明白了!”
她本是来搬救兵的,满以为婆婆一开口,就能把三房压下去。
哪成想,救兵没搬来,反倒当着满院子人的面,挨了婆婆一通数落。
这脸丢大了,可她照例不会反省。
在她心里头,错的从来不是自个儿,是三房藏私,是这老太太老糊涂、胳膊肘往外拐。
撂下这句没分量的狠话,她灰溜溜地走了。
二房那头,孙巧莲和周明海在墙根底下看了半天热闹,这会儿见大房吃了瘪,缩着脖子,谁也不敢吭声。
院里头看热闹的邻居,交头接耳。
“乖乖,桂枝婶子今儿这是……开了窍了?”
“人家护的是有理的那头,秋棠那闺女,本本分分挣钱,凭啥让人白占?”
“周家这三房,是真起来了。不光男人变了,连老太太都硬气了。”
也有那上了年纪的,瞧着刘桂枝那挺直的腰杆,叹了口气。
“桂枝这辈子,忍得太久喽,早该这样了。”
“可不是,人善被人欺,马善被人骑。她要是早几年硬气一回,也不至于把日子过得那么憋屈。”
这些话,一句一句,飘进刘桂枝耳朵里。
她没去理会,只是把腰杆,挺得更直了些。
风波平了,院子也静了。
沈秋棠搬了个小凳,扶着婆婆坐下,端了碗热水过来,又蹲下身轻轻给老人揉起那条坏腿。
“娘,”她低声道,“今儿……谢谢您。”
刘桂枝一把攥住了她的手。
老人的手,粗糙、枯瘦,可攥得很紧。
“傻孩子,谢啥。”她眼圈有点红,“是娘,该谢谢你跟老三。”
“这些日子……是你们俩让娘觉着,这个家还有奔头。娘这辈子没硬气过,可看着你受委屈,娘这心里头,过不去。”
沈秋棠的眼睛,也热了。
她低下头,给婆婆揉着腿,掩着那点泛上来的湿意。
她想起从前,这位婆婆也是这般心善,也想护着她。
可那时候老人没底气,护一回,被大房二房抢白一回,到末了,只能躲在屋里头,背着人跟她一块儿掉眼泪。
那时候,婆媳俩是一对难姐难妹,都被这个家磋磨着,谁也护不了谁。
可这一回,不一样了。
这一回,婆婆是当着满院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