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三天一台机
    三天!

    这两个字像块石头似的,重重地压在了周明远的心口。

    自从机器抱回家后,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,就在院里头那棵老槐树底下铺开一块旧布,把机器拆了个底朝天。

    零件一件一件卸下来,他都摆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哪个还能用,哪个磨损了,哪个彻底废了,他摸过去,看过去,心里头一笔一笔记着账。

    沈秋棠搬了个小板凳,也坐在了边上。

    她手里捏着笔,跟着他报的名目,一笔一笔往纸上记。

    “梭床,能用。”

    “针板,磨了道沟,凑合。”

    “送布牙,得换。”

    “摆梭……”周明远捏着那个小零件,对着光看了看,眉头一拧,“这个缺,但是本地配不到。”

    沈秋棠的笔停了,她抬头看向周明远,眼神有些焦虑:

    “配不到咋办?买新的来不及,三天的工夫,托人去石家庄捎,更赶不上。”

    这正是周明远早料到的那道坎,但他也没慌。

    他把那个缺件的位置,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,然后站起身走到屋角,那儿还放着前两天他从老罗那堆废铁里头,顺手多挑回来的一台更烂的机器。

    那台机器烂得没法治,可它身上有几个零件还是好的。

    “从这台上拆。”周明远蹲下去,开始拆那台废机,“这两台机器是一个路子的,摆梭差不离,那台缺的件,正好这台上有,挪过来打磨打磨,能使。”

    沈秋棠看着他,眼里头有点意外。

    她头一回知道,原来机器还能这么“拆东墙补西墙”。

    一台死机器到了他手里,竟成了一堆能救活别的机器的零件。

    “这叫拼修。”周明远像是看出她的疑惑,一边拆一边说,“零件磨的是面,芯没坏就还能用。新机器谁不会装?真本事,是没零件的时候,照样能让机器响起来。”

    这话他说得平淡,可沈秋棠听着,心里头那点戒备也渐渐开始消散。

    这些门道不是嘴上能编出来的,这是真在机器堆里头滚过、摔过、熬过的人才攒得下的本事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两天,周明远更是两头连轴转。

    白天,他不能撂下手里的活,改衣的、修补的零碎活计,是攒机器钱的活水,断不得。

    他跟着跑前跑后,沈秋棠守着那台旧机赶活,两口子各忙各的,谁也顾不上歇。

    到了夜里,才是修机器的正经时候。

    煤油灯点起来,昏黄的一团光,罩着院里头那张旧布、那一堆零件。

    周明远盘腿坐着,就着这点光,一点一点地拼、一点一点地装。

    那个从废机上挪来的摆梭不合槽,他拿锉刀,一下一下慢慢磨,磨一磨,比一比,再磨一磨。

    沈秋棠也没去睡,她给周明远递工具,帮他记账,灶上还煨着给婆婆熬的药,咕嘟咕嘟地响。

    两个人话不多,可那配合越来越顺,他手一伸,她就知道他要哪个件;他眉头一皱,她就把灯往跟前挪一挪。

    夜深了,露水下来,开始有了凉意,沈秋棠起身回屋倒了碗热水,搁在他手边。

    “歇会儿。”她有些心疼的说。

    周明远抬头看她一眼,咧嘴笑了笑,端起碗喝了两口又埋下头去。

    这一盏灯,一碗热水,一句“歇会儿”没有半句甜话,可那暖意比什么都实在。

    也就是在这第二天夜里,院墙外头有了动静。

    黄三又来了。

    他不知打哪儿听说周明远在修机器,揣着手假模假式地凑到院门口,探着脑袋往里瞧。

    “哟,远子,这么晚还忙呢?”他嘻嘻笑着,“画的啥呀这是?”

    周明远手底下正摊着一张他随手画的拆机草图,哪个件装哪儿,怎么个走法,他怕忘了,画下来对着装。

    黄三那双眼睛,滴溜溜地往那草图上瞟,又往那拆开的零件上扫。

    周明远心里头那根弦,一下绷紧了。

    他太了解黄三这号人了,这人凑过来,绝不是闲得慌。

    周老三修机器的门道,要是叫他学了去,或是漏给老赖那路人,这些东西,在某些人手里是能换钱的。

    周明远不动声色,伸手把那张草图往身底下一压,盖住了。

    “没啥。”他淡淡道,“天不早了,黄三,回吧。”

    黄三脸上那点笑僵了一下,他还想再凑,可周明远那张脸,平静得没有一丝缝隙,让他那点小心思根本没处使。

    “行行行,你忙。”黄三讪讪地回道,“哥们儿就是路过,瞧瞧你。”

    说完他两步一回头的磨蹭着走了。

    周明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眼神沉了沉,他也没撕破脸,撕破脸太早,反倒打草惊蛇,可他把这事,记在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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