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没有理他。
季亭碰了个软钉子,脸色有点挂不住,笑容收了收。
方宏达倒是来了兴趣,看着叶安:“这位小友,看着确实年轻了些。不知在哪位前辈门下学艺?”
方宏达问这话没有恶意,纯粹是好奇。
他做了一辈子古董生意,什么奇人异士没见过,但这么年轻就被李三爷当贵宾请来的,还真是头一回。
叶安放下茶杯:“没有这个必要。东西在哪?拿来看看吧。”
方宏达微微皱眉,不过表情神态很快恢复正常。
季亭噗嗤一声笑出来:“连门师承都没有?李老三,你从哪找来的野路子啊?”
李三爷攥紧了拳头,但碍于方宏达在场,不好发作。
他转头看向叶安,脸上带着歉意。
叶安看了季亭一眼,表情很平淡:“你逼话挺多的。”
就这么一句,不轻不重。
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停了。
季亭脸上的笑容僵住,像是没听清,又像是不敢相信。
他在沪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走到哪不是被人捧着,什么时候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这么指着鼻子说过?
他身后那排西装大汉,身上那股子气势瞬间就变了,脚下微微错开半步,手都往腰后摸了过去。
整个厅堂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分。
坐在旁边的孙道长,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,也在此刻睁开了一条缝,缝里透出的光,在叶安身上扫了一下,又缓缓合上。
“好了。”
方宏达手里的核桃停了转动,他抬眼扫了一下季亭那边,眼神不重,但那几个保镖都把手从腰后拿开了。
气氛缓和下来。
季亭回过神,不怒反笑,只是那笑意冰冷:“小子,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?”
“不知道。”叶安答得干脆,“也不想知道。”
他根本懒得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。
自己是来办事的,办完事拿钱走人,至于这人是谁,跟他有什么关系?
叶安转头看向李三爷:“李老板,东西呢?我时间有限。”
李三爷心里那叫一个痛快。
他刚刚被季亭挤兑得脸都快挂不住了,没想到叶先生一句话就把场子找了回来。
看季亭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,有火发不出,真是解气。
“快了!快了!”李三爷赶紧站起来,脸上笑开了花,“人这不是都到了嘛!”
季亭被叶安这副完全无视的态度气得胸口发闷,但他看了一眼稳坐的方宏达,终究没发作。
这里是方老的地盘,他不好直接动手。
他重新靠回椅背,冷冷地盯着叶安,心里已经盘算好了。
等会儿鉴定的时候,有你出丑的时候。一个野路子,还能翻了天?
方宏达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叶安。
这年轻人有意思。
做古董这行,最重“眼力”和“心性”。眼力看本事,心性看沉稳。
这年轻人面对季亭这种场面,面不改色,心性是够了。
至于本事……
是龙是虫,等东西拿出来,一试便知。
方宏达见人都坐定了,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:
“既然人都到齐了,何老板,可以让我们开开眼了吧。”
坐在主位另一侧,一个身材发福,戴着大金表的胖子皱了皱眉。
“方老,不是我老何不给面子。你们这都第三次来看货了,到底买不买,给个准话。”
他话音刚落,在座的另一位大老板就拍着胸脯保证:
“何老板你放心,这回是最后一次。只要东西保真,我们几个肯定要争一争的。”
这位也是省城的大老板,手底下管着一个纺织集团,身家不菲。
“就是,大家伙连续三次跑过来,难道是吃饱了撑的?”有人跟着附和。
“好。”何老板这才点点头,对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。
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古朴的木箱子,放在了堂前的八仙桌上。
箱子一打开,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。
只见黄色的绸缎上,静静躺着一面铜镜。
连一直阴着脸的季亭都坐直了身子,伸长脖子往前看。
铜镜不大,也就成年人巴掌大小,厚约两指。
镜面灰蒙蒙的,看不清东西。
镜背上铸着密密麻麻的纹路,乍一看像是云纹,仔细看又不全是,纹路之间似乎还刻着一些极其细小的符号,模糊不清。
一股古朴沧桑的气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