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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匆忙之中凤衔玉来不及多想,本能地去抓住了濯玉的手。

    下一息,冰冷的水迎面浇下,即便有所心理准备,二人还是几乎在瞬息之间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,一头扎进了水流之中,凤衔玉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片没有着落的叶子,摇摇晃晃被水流推着往前走。

    幸好,还有濯玉在。

    他们漫无目的、飘飘荡荡,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日,也不知道走了多远,只知道自己是被那无名的、冰冷的水流一直推着,水声聒噪地占据了他们的耳朵。

    他们就这样被水流托着,推回了人世。

    剑尊没有入魔,颈侧道侣印没有消失,碎裂的金弓回到红衣仙尊手中,他还没有自爆金丹,没有受伤,没有向最亲近的道侣射出那把透骨的箭,清都山没有被血洗,掌门长老们在赏花,弟子们嘻嘻哈哈。

    或者更早……

    早到他们还没有结契,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即将会多个道侣。

    早到……

    床榻上的凤衔玉在师弟们的吵吵嚷嚷中睁开眼,不多时,衣襟雪白的濯玉背着剑,推门而入。

    孔昭耳中轰地一声:“那些心花……是那些水?!”

    濯玉轻轻颔首:“那就是黄泉。”

    孔昭不敢置信,所以当年七杀死而复生的时候也带来了这些心花,被算作他的罪孽之一,七杀被封印之后,那些心花才渐渐绝迹。

    原来如此!

    如今心花之毒正在泛滥,众位宗师无能为力,只能看着一个接着一个人倒下,如果大家都知道了这心花之毒是因凤衔玉、濯玉而起,那么结果如何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“多少人看见了?”孔昭憋出这么一句。

    一直没吭声的叶枢道:“起码我们都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止你们。”一道声音从濯玉的袖中传来,是那面业镜,魔宫即将坍塌时,濯玉终于赶到,一边接住了突然晕死的凤衔玉,一边把那面业镜收进了袖子里,这镜中心魔并没有大祸临头的感觉,语气中仍有笑意。

    “还有谁?”孔昭问。

    镜中心魔含笑答:“全天下……所有人。”

    孔昭残留的最后一丝期望也噗呲一下破灭了,他两眼一黑:谁说这是七杀的善意化成的,这完全不像!那贼七杀分明全身上下、里里外外都黑得不行!

    这时,崔烈、叶枢、纪元冬、乌兰若都围上来,把凤衔玉、濯玉围在中央。

    不远处,被捆成粽子的姜月脸上分毫不快都没有,反而笑吟吟地、仿佛看戏一般看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“不……”孔昭忍不住道。

    “孔少主!”崔烈语气沉重,“这不是我们几个人之间的事……我没办法的,当年七杀出世,这一出心花不知害死了多少人,若非如此,怎么会有后面的合围?难道你要看着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去吗?”

    孔昭:“可是——!”

    叶枢望着躺在濯玉怀里不省人事的红衣少年,一咬牙:“也不必死,若能封印……”

    那不跟死了差不多吗?!

    是不是还要剖掉金丹?

    孔昭还想说什么,却听乌兰若道:“孔少主,你还要站在那里吗?你怎知现在外面的人,那么多修士、道友、百姓、半死不活的心花苦主,还有你的爹,没有看着我们?”

    这简直一句话点中了孔昭的死穴,他一下子不说话了,脸色惨白了不止一点,身形也猛地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濯玉道友。”纪元冬说,“只要你们愿意接受封印,我们几个愿意保住你们性命。”

    万籁俱寂之下,魔宫被淹没得只剩一个头了,一丝久久不得见的白光出现在头顶,崔烈一狠心,举起了刀: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“呵!”

    谁在笑?

    叶枢一愣,却发现笑声竟然出自濯玉之口——这个棺材脸剑修居然会笑?还是冷笑?

    崔烈隐隐察觉到不对,握紧了刀,余光一扫周围。

    这座魔宫即将消失,天光即将漫来,看样子不需要多久,他们就会回到人间,回到离恨海,回到那个谁都不记得的上一辈子发生过的、凤衔玉曾被围攻的离恨海。

    “我是不是死了?”濯玉慢慢地说。

    叶枢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:“什么?”

    只见这位剑修在众人众目睽睽之下,垂头,亲昵地将一个吻印在凤衔玉的鬓发上,他轻声说:“就算我死了——也不行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一道绚烂至极的剑光凶狠炸开。

    即便有准备,可那剑光之利、之狠还是完全超出了众人想象,简直就像一道能淹没整个世界的滔天洪水,蛮横地压过来。

    恰好此时众人回到了离恨海。

    这一剑,就把六个人——包括孔昭和姜月——全部掀翻了,他们就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通,感觉自己跟小虾米似的五脏都要被捏碎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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