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木门,里面响起一阵水花溅动声。
李渔转过身去,走到栏杆前,目光落到楼下,柜台上点着盏孤灯,老掌柜正在盘帐,安福客栈不大,两层小楼,下八上四,白天住店时只剩一间上房。
为掩人耳目,两人只好假托夫妻之名。
片刻后。
“进来吧。”
门从里面打开缝隙,桌上点着蜡烛,摆放茶壶,光线不算明亮,靠近床边有只大木桶,腾腾热气,草药包浮在水面上,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“多谢你找齐这些药材。”
秦修换了身黑锦长袍,依然戴着帷帽面纱,她坐在床边,腰背挺得笔直,双腿并拢,正襟危坐,初次与男子共处一室,说不紧张是假的。
李渔没有言语,坐在木椅上喝茶,眉头微蹙,似乎有别的心事。
秦修轻声道:“你帮了我两次…”
“你真要谢?”
李渔忽然看向她,伸出右手,五指修长如玉,可弹琴,可握剑。
“拿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些药材很不便宜,十天的量,银子花没了,很快我们连客栈都住不起,住不起客栈也没关系,主要是没钱买酒喝…”
“我没钱!”
秦修闷声道,她与师父幽居深谷,没有进项,从来坐吃山空。
“不过,我迟早会还给你的。”
李渔摇头,只当没听见,晃了晃黄皮葫芦,就剩一两了,心里依旧可惜洒在破庙中的‘弯弓月’,倒让铁枪将军捡了便宜,他现在只能喝茶。
“灵州、国君、太妃…一品堂、曼陀罗山庄、慕容氏家……”
看似不相干的几方势力,却似茶叶般在一个壶里上下搅动、飞舞、舒展。
如果有选择,他想跳出茶壶外,独善其身。
但以他现在的武功,万难办到。
国君受制于太妃,势力仍不可小觑,有一批忠实人马为之奔走。
就算隐姓埋名,远走他方,也难保万一。
提心吊胆,有何乐趣?
至于投靠太妃,两股势力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只怕没见到真人,就已人头落地。
再说,赫连铁树刚愎自用,原主落得那个下场,便是间接拜他所赐,皇太妃喜怒无常,暴虐残忍,臭名在外,真投过去,未必有好下场……
终于,他只能承认,自己目前也只能做瓷壶中一片身不由己的茶叶。
“这只壶的名字,就叫江湖。”
旁边桌上烛火闪动。
好一会儿,李渔将‘江湖’的味道品得差不多了,慢慢起身,走向床边,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,心里不由好笑。
“秦姑娘,长夜漫漫,我们就这么干坐着吗?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做…该做之事。”
要露出真面目了吗!!
秦修眉横冷月,身体绷紧,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,过彦之、崔金贵死后,她就找回了自己的袖箭与佩刀,就算伤势未愈,也有自保之力。
“该歇息了。”
李渔走到床尾,抱起一床褥子,没走出几步,又转过身,凝视着黑纱掩映下的脸。
“你…”
秦修刚松下的那口气,瞬间提起,帷帽与面纱间露出的两只冷月眸子,刚强中透出几丝徨恐,就象初出山林的小兽。
“你…你在看什么?”
李渔的目光很纯粹,没有邪念。
越是如此,感觉越古怪。
她只觉那双桃花眸子投来的眼神,竟如火炭般,灸热难当,自己仿佛做了亏心事,根本不敢与之对视,心里暗暗惊奇:“不愧是西域神功,火焰刀修炼到深处,竟这般厉害?”
“睡觉你也带着面纱,不觉得闷气吗?”李渔纯粹好奇。
“不用你管。”秦修将头扭过去。
李渔笑着走到房间另一端,将四张椅子并排放好,铺上褥子,躺了上去,怀抱青钢剑,头朝窗户,侧身对着大门,有事也能及时反应。
“我这个人好奇心很重的,秦姑娘,夜晚别睡太死。”
“不怕刺个透明窟窿,你就试试!”
她翻身上床,只摘下帷帽,和衣侧卧,出鞘的弯刀压在手边,微合双眸,睫毛轻轻颤动,隔着从两边垂落的纱帐,盯着那道身影。
“他到底是什么人…”
桌上烛火颤动,越烧越矮。
倦意似潮水翻涌。
睫毛微微颤动,眼皮越来越重,不知不觉就沉沉睡去。
“厉害!”
李渔躺下不久,思绪乱飞,却听见均匀安稳的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