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涨鱼肥,三斤二两,不过讨了八文铜钱。”
“此鱼肉嫩,当以葱姜烧段,黄酒浇淋,快火盛出为妙。”
“我看不然,葱姜盖鲜,不如佐以酸菜、老笋,文火熬汤。”
日暮时分。
两个衣着不俗的白头老翁,慢慢悠悠从岸边经过,争论着烧鱼法子。
“待我买上一坛好酒,晚些时候,登门拜访…”
年轻男子穿着身一袭崭新的白缎绸袍,站在枫桥西,长发垂鬓,手持折扇,凝目远望,听见‘好酒’,回头望去,正好看见一条草绳穿口的鲶鱼,晃荡着走向烟火人家。
“江南人物风侯大异塞北。若在此立稳脚跟,摆脱一品堂束缚,倒也不错,但眼下还急不得…”
车马簇簇,出城而来。
江南民风渐开,明面上礼教犹重,士绅大户家小姐为掩人耳目,常择日落黄昏时出游,故此夜间灯火繁华,不亚白昼。
尚未落夜,已有更夫沿途挑起灯笼。
灯下看美人,越看越惊人。
他只站了一会儿,已经引来不少出游女子的频频目光,有的遣丫鬟婆子来送香囊、手帕,只是上得石桥,到了跟前,空有昏黄灯光,不见人踪迹。
“狐妖耶?鬼书生耶?”
石桥下游三百馀步处,一艘渔船停在水湾里,挑起旗幌,图纹是只怪鸟,双翅抱在胸前,如同合十礼佛,恰好仰仰脖子,便能望见不远处寒山寺的院墙、灯火。
外人见了,只当船主是佛门居士。
李渔提着折扇,徐步走出枫林,一直到水岸边,船舱内只点着一支蜡烛,光线幽暗,也不知有没有人在,他轻咳两声。
过了一会儿,里面传出声音。
“何人?”
李渔对着水面灯火倒影,压低嗓音:“我从西北来。”
又是稍许沉默,船舱里的声音透着一丝松快,但还是很谨慎地报出暗号:“月落乌啼霜满天。”
李渔环顾四周,沉声答道:“千里江陵一日还。”
“请上船来。”
李渔收起折扇,暗暗摸了下藏在袖管里的匕首,提步跃上船头,目光凝视着船舱内的烛火。
“两个月,你总算到了。”
烛火颤动,船舱里弯腰走出个汉子,身着短打扮,肤色黝黑,骼膊筋肉鼓起,双目深凹,面容略显苍老,身上带着股鱼腥味。
“一品堂副统领高镜宗。”
李渔暗自惊讶,无论是原主的记忆,还是后来的见闻,都没有什么姓高的统领。
“丙等密探,李渔。”
“你可知自己是奉谁的命令来此?”
“两个月前,我在灵州悦来客栈,收到这块令牌与口令。”
说到此事,李渔也有些疑惑,他从怀里取出一块青铜令牌,正面是‘天授礼法延祚元昊’八个西夏文,背面刻着五爪龙,风格粗犷,历经岁月,棱角磨得发光。
“来人说,具体任务,这边会有人与我交代。”
一品堂是秘密机构,向来以信物为寄,且家法极严,以他现在的实力,根本没有转寰空间,接令后,不敢迁延,当即出发。
“坐下说吧。”
高镜宗见到这枚令牌后,目光忽然柔和许多,象是彻底确认了李渔的身份,他松开绷紧的架势,坐在船板上。
“天授令牌,一品堂创立伊始,只有两枚。”
“一枚由皇太妃赐给赫连铁树。”
赫连铁树,西夏朝廷炙手可热的权势人物,受封征东大将军,统领一品堂,李渔只是丙等密探,连近距离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你手中这枚,当然不是赫连铁树的。”
不待李渔问,高镜宗再次打量起他的相貌,说出两个字。
“国主。”
果然如此!
皇太妃权倾朝野数十年,深居宫中,党羽无数,还是当今国主名义上的祖母。
高镜宗望向天空中繁布的星月:“谁持有天授令牌,谁就有资格统领一品堂,两枚令牌…至少能当一半的家,与赫连铁树分庭抗礼!”
李渔慢慢坐了下来,心里冷笑。
哪里是与赫连铁树分庭抗礼,分明是国君想同自己的老祖母掰手腕,
“国主为何将令牌赐我?”
“国主没有多少可信之人,至于为何是你…我也不知道,飞鹰传信里,除了你的告身薄子抄件,只向我交代了你的任务。”
每名密探的告身簿子都藏于一品堂总部,除非死亡,绝无取出之